老太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拽着旁边始终低着头的周为民就要往外走。周为民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他母亲拉得一个趔趄,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自始至终没敢吭一声,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怯懦。
老朱见状,“噌”地一下从条凳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门口,脸上的揶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严肃:“哎,我说大娘,这就想走啊?钱还没给呢!”他语气不容置疑。
老太太被拦,顿时火冒三丈,三角眼一瞪,双手往腰上一叉:“给什么钱?他算的什么玩意儿!说些不吉利的话咒我们家,我没找他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还想要钱?门儿都没有!”她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利刺耳,在这不大的福寿堂里回荡着。
宋大爷一直沉默地坐在太师椅上,捋着他那山羊胡子,此刻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但依旧没开口说话。我看着这场闹剧,心里也是有些不舒坦,毕竟宋大爷虽然话说得直了些,但也是依着命理推算,这老太太不仅不领情,反而恶语相向,如今连卦金都不想给,实在是过分。
我上前一步,挡在了老朱旁边,对着老太太沉声道:“大娘,话不是这么说的。算命这行当有个规矩,既然算了,就必须得给钱,不管结果你满意不满意。这叫‘卦不走空’,要不然,这卦象的因果就得由你们自己承担了。我们也不图你多少,毕竟宋大爷也费了心神,你多少给点,意思意思就行。”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希望她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老太太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大概是觉得我年轻,好欺负。她“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小钱包,那钱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都有些磨损。她打开钱包,里面传来“哗啦”一声硬币碰撞的轻响,接着她拉开钱包内侧的一个小拉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皱巴巴的5块钱纸币,然后“啪”地一声丢在了桌子上。
那5块钱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还弹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这举动简直是在侮辱人!就算是街头算个命,也没有只给5块钱的道理,更何况宋大爷在这一片也算小有名气。老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理论,我赶紧拉住了他。
宋大爷这时终于有了动静,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老朱让开。老朱虽然满心不忿,但还是听从了宋大爷的吩咐,悻悻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老太太得意地瞪了我们一眼,拉着她那如同泄了气皮球般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破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直到她们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老朱才忍不住抱怨道:“宋大爷,您这是干嘛呀?就这么让她走了?那5块钱……”
宋大爷没理会老朱的抱怨,而是指了指桌子上那5块钱,对老朱说:“把它捡起来,丢进里屋的灵龛里去吧。”
老朱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捡起那张5块钱,一脸嫌弃地将其丢在了摆放灵龛的供桌上。没过多久,却见宋大爷突然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与刚才的凝重截然不同。
我和老朱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老朱忍不住问道:“宋大爷,您笑什么呢?那老太太那么过分,您还笑得出来?”
宋大爷摆了摆手,止住笑,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无妨,无妨。这5块钱,看似少,实则是个好兆头。最近这阵子店铺里生意不好,可是从现在开始,我的店铺就要转运了,这福寿堂的生意,马上就要旺起来了!”
我和老朱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过,既然宋大爷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好再多问。我看了看时间,觉得在这里待得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对宋大爷说:“宋大爷,那我就先回我的店铺了。”
宋大爷点了点头:“去吧去吧。”
我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大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宋大爷在吗?我们来算命啦!”
我猛然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正是苏琪,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精神。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面容有些憔悴。
苏琪看到我,眼睛一亮,惊讶地说道:“大炮哥?你也在这儿呀!真是太巧了!”
我笑了笑:“是啊,过来跟宋大爷聊聊天。你们这是……”
苏琪指了指身边的男人,对我介绍道:“这是陈凯,我家司机陈叔的儿子。他今年也36了,之前谈过一个对象,前前后后在那女生身上也花了不少钱,又是买礼物又是请吃饭的,结果最后那女生找了个更有钱的,跟他分手了。陈叔最近为这事愁得不行,听说宋大爷算命特别准,就想请宋大爷给陈凯算算姻缘,看看他什么时候能遇到合适的人。”
我这一听,心里不禁乐了,今天这是怎么了?算姻缘的全都赶到一起去了!先是周为民他妈,现在又是陈凯。看来宋大爷说他要转运,生意要旺起来,还真不是瞎说的。
陈凯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店里的宋大爷,显得有些紧张和迫切。
宋大爷这时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苏琪和陈凯说道:“两位快请进,外面热,屋里坐。既然是来算姻缘的,那便是缘分,坐下慢慢说。”
老朱也赶紧热情地招呼着苏琪和陈凯坐下,又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倒了两杯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