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王大妈一路走到老旧居民楼六楼,抬手敲了敲周家的防盗门。
咚咚两声轻响,没过几秒,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正是周卫民。
他脸色惨白僵硬,双眼空洞无神,脸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色,直挺挺站在门后,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看见我们也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
我抬眼往屋里一扫,心头瞬间一寒。
周家客厅干净得过分,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一尘不染。
周母整个人跪在冰凉的瓷砖地上,穿着朴素的旧睡衣,膝盖垫在地板缝隙里,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正一下一下卖力擦着地。腰背压得极低,满头是汗,全程低着头,连抬头喘气的资格都没有,卑微得不像话。
厨房方向传来抽油烟机的轻响,周父系着围裙,闷头在灶台前忙活,手脚局促,不敢出一点动静,俨然一副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样子。
而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罗宋福慵懒地斜靠着。
一身精致的吊带短裙,衬得皮肤雪白细腻,她双腿伸直,正低头专注地给自己涂红色的脚趾指甲油,指尖纤细,动作慢条斯理,浑身透着骄纵傲慢。
听见门口动静,她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娇滴滴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哎呀,腿抬着好累,没地方垫脚,不舒服。”
话音刚落,她随手轻轻一挥手。
没有声音,没有指令,跪在地上擦地的周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手脚并用地跪着爬了过去。
爬到沙发跟前,周母主动低下苍老的头颅,老老实实伏在地上,脊背拱起,硬生生把自己的头顶当成了脚踏台。
罗宋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毫无愧色,直接抬起白皙的脚丫,稳稳踩在了周母的头顶上。
脚趾轻轻晃动,慢悠悠继续涂抹指甲油,姿态嚣张又诡异。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指甲油刷子摩擦指甲的细微声响。
一旁的王大妈亲眼看见这离谱的场面,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婆媳吵架、见过家庭不和,却从来没见过新儿媳把婆婆当脚踏板的!
王大妈当即皱紧眉头,顾不得生疏,满脸不解又带着责备地开口:
“孩子啊,你这是干啥?再怎么闹矛盾,也不能这么对待你婆婆啊!她是长辈,你把脚踩老人头上,这像什么样子!太不懂规矩了!”
罗宋福这才慢悠悠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怨气,挑眉看向王大妈。
她一边晃着踩在周母头顶的脚丫,一边冷声开口,字字带着委屈,又字字藏着阴狠:
“大妈,凭什么只许她欺负我,不许我稍微舒坦点?
我新婚第一天进门,她就逼我跪在地上全屋擦地板,一寸都不能落。
婚后每一天,凌晨三点天还黑着,我就得爬起来给全家做早饭。
结婚头几天,我一个人伺候他们老周家一整家!
给公公捏肩捶背,给婆婆端水洗脚,给周卫民按腰松骨,事事周全,半点不敢怠慢。
不止这些,他们还逼我跨坐在六楼窗台外面,高空擦全屋玻璃,半点防护都没有,稍有不慎就摔下去!
家里所有马桶,都是我徒手一点点刷干净。
就连我自己婚前攒的全部存款、私房家产,也都被你眼前这位婆婆,硬生生要走,拿去给自己买镯子、打金首饰!”
罗宋福越说越怨,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瞬间从冰冷的怨恨,变成故作柔弱的得意:
“我受尽委屈、当牛做马伺候全家,好在我肚子争气,结婚才短短几天,就怀上了周家的孩子。
我怀的是周家的根,是他们老周家的宝贝血脉!我现在累不得、屈不得,垫个脚怎么了?”
王大妈听完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瞬间面露惊喜,所有责备瞬间消了大半。
她连忙放软语气,连连点头:
“哎哟!原来是怀孕了啊!那可真是大喜事!”
可惊喜过后,王大妈还是秉持道理,认真劝道:
“姑娘,怀孕是天大的好事,你受的委屈大妈也听懂了,是他们老周家之前做得不对!有错大妈可以帮你教训他们。
但是再怎么说,你也不能把脚踩婆婆头上啊!不管啥恩怨,这样对待长辈,终究是不对的!”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看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踩踏的周母,看着麻木僵硬如同傀儡的周卫民,看着厨房里噤若寒蝉的周父。
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剩冰冷的通透。
周家往日仗势欺人、苛待儿媳、贪财刻薄,如今招惹妖物、自食恶果,落得这般卑微下场,全是他们自己一手作出来的。
而沙发上故作委屈、颠倒黑白的罗宋福,眼底深处,那股属于福寿螺精的阴冷腥气,正随着她的情绪,一点点悄然弥漫开来。
此刻我微微开口说。
“王大妈,我跟老周说点事。你不是说要去对门韩家看看吗?你先过去吧。”
王大妈听到我的话,还不解其意,她根本不知道罗宋福是妖怪。像王大妈这种社区老太太,最喜欢掺和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王大妈说。
“唉呀,韩家的事不着急。小罗啊,大妈可得劝劝你。
这女人呀,结婚了嫁人了不容易啊。两口子就得好好过。自古以来,婆媳之间哪有没矛盾的呀?
我觉得不管以前你婆婆干过啥。现在他们也服软了。你可得孝顺公婆啊。你可不能干这样的事儿啊。”
她一边说着,还准备把周卫民的母亲扶起来。
我快步上前轻轻拦住王大妈,不动声色隔开她与罗宋福之间的距离,语气尽量平和:
“大妈,家事纠葛一时半会儿掰扯不清,您先去韩大爷那边核对低保信息,正事要紧。这里的事情,我和周卫民聊聊,尽量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