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花衬衫下的肩膀竟微微颤抖：“你……你不是来算命的。你是来找茬的！”
我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在狭小的铺面里回荡，震得那“铁口直断”的幌子又晃了晃。“哈哈哈哈！孔三富！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多年不见，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花衬衫，不，现在该叫孔三富了，他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那点精光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大名？这名字我都快三十年没用过了！”
我收住笑，故意板起脸，双手背在身后，学着他刚才掐指算卦的样子，慢悠悠地踱步，故作深沉地说：“你再好好想想，咱们以前可是老熟人了，你再仔细瞅瞅我这张脸，有没有觉得眼熟？”
孔三富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努力回忆的挣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紧接着，他二话不说，转头就想从铺面后面的小窄门溜走。
“想跑？”我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这老头别看年纪大了，身手倒是挺敏捷，感觉到我的手按上来，立刻矮身沉肩，想要挣脱我的控制，同时手肘向后狠狠撞来，带着一股风，力道还不小。看来这孔三富年轻时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侧身避开他的肘击，手上加了几分力，两人就在这几平米的小铺子里过起招来。他的动作又快又刁钻，显然是有些真功夫在身的，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江湖骗子。不过在我面前，他这点本事还不够看。你来我往三个回合，我瞅准一个破绽，手腕一翻，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拧，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
孔三富被我制住，动弹不得，嘴里“哎哟”叫了一声。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孔叔，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认识了？”
孔三富揉着被我捏得生疼的手腕，转过头，一脸的茫然和委屈，还有点不服气：“你到底是谁啊？我真不记得了……”
我收起笑容，看着他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认真地说道：“孔叔，我是张大炮啊！想起来了吗？我爸是张雷子啊！”
我百分百确认眼前的孔三富，绝对是我认识的人。
他是想当年我爸的好哥们儿。当年我也就七八岁吧，跟我爸在白山开古玩店。孔三富那个时候去白山玩。在我们家整整住了三个多月。小的时候，我跟他实在是太熟了。
孔三富也是玄门中人，并且的确也是个算命的。但说实话，他算的不准。
小的时候，他住在我家。我们家该古玩的那条街对面有几家洗头房。洗头房有好多女的。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老娘们儿。
孔三富勾搭这些女人，就给她们算命。那个时候他一顿胡侃，结果算的10句，有8句是错的。
比方说人家姓李，他算人家姓王。人家都已经54了，他算人家48。人家离过三次婚，有俩闺女，他算人家拉离过一次婚，只有个儿子。
咋说呢？孔三富这个算命算的吧，算中的几率不大高。就属于信口胡诌，蒙着啥算啥。
听完我报出“张雷子”这个名字，孔三富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愣愣盯着我的脸，来回打量，从前额的发际线一直看到下巴，恍惚间，那些尘封几十年的旧记忆，像是被掀开了盖子，一股脑往外翻涌。
“张雷子……白山开古玩店的张雷子？！”他失声喊出来，音调都变了，“你是……大炮？那个跟在你爹屁股后面满地跑，天天摸古玩摆件的小崽子？”
“总算想起来了。”我松开钳着他胳膊的手，往后退开半步。
狭小的铺面里，卦签筒被刚才打斗的风刮得哗哗作响，铜钱滚落在木桌上，叮叮当当乱跳。一旁站着的程楠完全看呆了，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忽然变成旧熟人相认，她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不敢插话。
孔三富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揉着自己被拧得发酸的手腕，脸上又是尴尬又是窘迫。方才那副“铁口直断、未卜先知”的高人派头，荡然无存。
“我的老天爷啊，隔了小二十多年，长这么大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神色复杂，“当年你才到我腰那么高，天天围着店里柜台打转，还偷偷拿我兜里的糖吃。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找上门来的会是你。”
说到这儿，他眼神闪烁，不自觉往铺子后方那道窄门瞟了一眼，心里还残存着想要溜走的念头。
我把他这点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冷声道：“孔叔，别惦记往后门跑了。今天我不是来叙旧吃酒的。更不是来找茬的，我是请你帮个忙，向你打听件事。”
“打听事儿，打听啥事儿啊？”
“银筷子，你记着不？”
听见这三个字，孔三富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泛红转为灰白，眼神躲闪，不敢跟我对视。他低下头，抬脚想要挪向木桌，伸手想去收拾散落的铜钱，以此掩饰慌乱。
“什么银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嘴硬，声音却虚得厉害。
我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直接压上去：“别装糊涂。东省这边流出去的那一双银筷子，妮妮的父母花五六万从你手里买走的。那双银筷子是个阴货，里头住着猛鬼。孔叔，实不相瞒，因为你拿双筷子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