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听到这儿,眼睛一下子睁大,“哎哟,这老太太,还学会演苦肉计了!”
他往旁边的货架边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脸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拿自己头疼当由头骗闺女回家,合着是摆鸿门宴,就等着姑娘回来撞相亲。这招也太损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的玻璃台面,眉头也皱了起来。
“难怪宋大爷你犯愁。这事可不好办。咱们要是打了这个电话,就等于帮着赵阿姨一块儿骗人家姑娘。那姑娘本来就因为相亲的事情跟家里闹僵,搬去宿舍住了,要是回头发现连算命的宋大爷都掺和进来演戏,那得有多寒心。以后怕是连宋大爷这边,她都要心存芥蒂了。”
宋大爷重重叹了一口气,伸手挠了挠花白的鬓角。
“可不是这个理。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听电话里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头疼得快要晕过去,我心里还咯噔一下,生怕真出个三长两短,想都没想就应下了。等我彻底醒透,听她慢慢往下说,我才恍然大悟。合着头疼是半真半假,多半是急闺女婚事急出来的火气,目的就是诓婷婷回家相亲。”
“可我口头已经答应她了。街坊邻里的,那老太太平时待我也不差,直接翻脸回绝吧,面子上又过不去。我这左右为难,思来想去,就拉上老朱,跑到你铺子里来,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
老朱在一旁咂了咂嘴:“答应归答应,但咱们不能帮着撒谎骗人。真打那个电话,婷婷急匆匆往家里赶,满心以为亲妈身体出状况,火急火燎回去,推门一看,妈好好的,家里还坐个陌生相亲小伙子。换谁不得当场炸毛?本来母女俩的关系就已经绷得紧紧的,这一下,矛盾直接就捅大了,以后母女俩怕是更说不上话。”
我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人家的家里事,咱们怎么掺和呀?”
我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人家的家里事,咱们怎么掺和呀?”话音刚落,宋大爷兜里的老年机突然唱起了《最炫民族风》,把我们仨都吓了一跳。他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赵梦娟”三个字,老人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吞了黄连似的。
“喂,梦娟啊……哎,我知道……不是,我这就过去,刚跟老朱在外面办点事……好好好,马上到。”宋大爷挂了电话,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苦着脸看向我:“她催得紧,说人都到齐了,就等我这‘救命稻草’打电话呢。”
老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这叫什么事!明摆着把您架在火上烤啊!”我看着宋大爷为难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赵阿姨这出戏唱得太急,现在撤场肯定不行,可硬着头皮帮她骗婷婷,后果不堪设想。琢磨了半晌,我突然拍了下柜台:“实在不行,我陪您走一趟吧。当面看看情况,或许能找机会给婷婷透个信。”
宋大爷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绳:“你肯去?那太好了!有你这机灵人在,说不定真能想出办法。”我转头嘱咐老朱:“店里就辛苦你盯着了。”老朱摆摆手:“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你们小心点,别让那老太太把你们也绕进去。”
赵梦娟家离我们这条老街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是新建的幸福家园小区。我跟着宋大爷进了小区大门,小区里种着不少桂花树,金秋时节香得人头晕,可我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我们走进三号楼,宋大爷按下电梯按钮。轿厢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宋大爷不停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待会儿见了面,你可得帮我圆着点……”我正想安慰他几句,电梯“叮”一声到了八楼。
按响门铃后,门很快开了。可眼前的景象让我和宋大爷都愣住了——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个子足有一米八,四十多岁的样子,头顶中央的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典型的“地中海”发型。不过他穿得倒是挺体面,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戴着块亮闪闪的金表,看起来像个有点小钱的老板。
“你们是?”男人皱着眉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我和宋大爷面面相觑,宋大爷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没错啊,802……难道走错单元了?”
就在这时,赵阿姨的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哎呀,是老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从男人胳膊底下钻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哪还有半点电话里病恹恹的样子。
男人侧身让我们进去,赵阿姨招呼道:“换鞋换鞋,新拖孩,干净的。”我弯腰换鞋时,听见宋大爷忍不住问:“梦娟,这位是……?”
赵阿姨一拍大腿,拉着男人的胳膊介绍:“哦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给婷婷介绍的对象,刘春!小刘,这是我街坊宋大爷,人可好了,还有他……呃,他是宋大爷的朋友,陪宋大爷来的。”她显然没准备好我会跟着来,介绍我的时候卡了壳。
刘春伸出手,脸上挤出职业性的微笑:“宋大爷好,这位小兄弟好。我叫刘春,春天的春。”他的手掌又厚又软,握起来像块温吞的海绵。宋大爷敷衍地握了握,眼神却一个劲往赵阿姨身上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这唱的哪一出?
等我们在客厅沙发坐下,赵阿姨才压低声音跟宋大爷解释:“小刘今天正好有空,我就请他先来家里坐坐。你赶紧给婷婷打电话,就说我头疼得厉害,让她马上回来!”
宋大爷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阿姨又转向我,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刘春来:“你可别小看小刘,人家条件可好着呢!父母都是市一中的退休老师,正经知识分子家庭。他自己在机场那边开了个小旅店,三层楼呢,生意红火得很,一个月纯利润就三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