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番苦心劝说,压根没进到赵梦娟的耳朵里。
她满脸执拗,完全听不进半句劝,手里死死攥着那根天价柳条,眼神近乎偏执。
她抬头盯着柜台上的宋代铜镜,喃喃自语,像是已经笃定愿望成真:
“跳广场舞、找老伴,那些都没用,我这辈子最大的心事就是婷婷。”
“别的我都不求,我就求一件事。”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许愿,让我家婷婷马上嫁人、立刻成婚,早早生个大胖小子,了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准备去掰断手中的许愿柳。
可柳条还未弯折,变故骤生。
午后一束刺眼的阳光,恰好穿过店铺木窗的缝隙,笔直落在紫檀木架托着的宋代铜镜上。
原本温润沉静、平平无奇的镜面,骤然闪过一层诡异的白雾光晕。
那层雾气氤氲升腾,缓缓铺满整个镜身,原本能映出我身影的镜面彻底模糊,紧接着,一幅幅鲜活又冰冷的画面,凭空浮现在铜镜之中。
我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这根本不是光影折射,是实打实的未来虚影!
镜中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我看见郑婷婷一脸疲惫、满心无奈,被赵梦娟日复一日、没完没了的逼迫裹挟着,身不由己。
老太太日日哭、夜夜闹,拿身体、拿性命、拿脸面逼她妥协,逼她放下所有底线。哪怕郑婷婷心底对那个地中海、脾气暴躁的刘春半分好感都无,甚至打心底抵触反感,可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终究磨平了她所有的倔强。
刘春倒是格外殷勤,一改当初相亲时的暴躁模样。
频繁送礼、刻意嘘寒问暖,装出成熟稳重、体贴大方的样子,精准讨好赵梦娟,也一点点瓦解着郑婷婷的抗拒。
她实在熬不住母亲的偏执纠缠,又看着刘春看似诚恳的付出,心里渐渐生出一丝妥协的念头。
想着不过是搭伙过日子,或许将就一次,就能换来母亲安生,换来自己片刻清净。
铜镜里的画面继续流转。
不久后,郑婷婷彻底松口,被动接受了这段婚事。
没有求婚的浪漫,没有心动的欢喜,只有满心的疲惫与将就。
两人低调领证,仓促成婚,没有盛大的婚礼,简简单单办了几桌酒席,潦草走完了一生一次的婚嫁流程。
婚后头半年,日子过得不咸不淡、死水一潭。
刘春伪装得极好,收敛了所有坏脾气,日子平淡安稳,没有争吵也没有甜蜜,像是搭伙合租的陌生人。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两边老人的催生压力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赵梦娟更是日日念叨、时时催促,张口闭口就是要大孙子,逼着两人赶紧备孕生子。
架不住全家催促,两人一同去医院做了孕前检查,结果一纸报告,打破了所有虚妄的安稳。
检查结果显示,刘春身体状态极差,精子成活率极低,受孕概率微乎其微。
医生直言,男方必须彻底戒烟戒酒、规律作息、静养调理,否则很难受孕。
可真正需要忌口调理的刘春,依旧肆意妄为、毫无收敛。
白天烟酒不断,晚上熬夜应酬,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半点不在意备孕的事。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苦楚,全部压在了郑婷婷一个人身上。
为了备孕,她谨遵医嘱,忌口静养,按时吃药,一次次去医院打针促排卵。
促排针伤身刺骨,她小腹坠胀、浑身乏力,内分泌紊乱,整个人憔悴消瘦,遭尽了罪。
明明所有付出和煎熬都是她一人扛着,可迟迟怀不上孩子,所有人的指责,最后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这天夜里,郑婷婷看着依旧一身酒气、满嘴烟味回家的刘春,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疲惫彻底爆发。
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第一次和他发火争吵:
“医生明明说了是你的问题!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
“我天天打针吃药遭罪,浑身难受,为了备孕拼尽全力,你却烟酒不断、随心所欲!”
“我遭这么多罪,你半点都不配合,我们怎么可能怀上孩子?!”
可她的委屈和控诉,换来的不是愧疚和心疼,而是刘春恼羞成怒的指责。
他借着酒劲,脸色狰狞,毫无愧疚地把所有过错全盘推给她:
“怀不上就是你的问题!”
“你都三十三岁了,年纪这么大,身体机能早就垮了!”
“别人这个年纪早就儿女双全,就你身子差、难怀孕,凭什么怪我?”
一句句冰冷刻薄的话,狠狠砸在郑婷婷心上。
这是两人婚后第一次激烈争吵,撕破了所有伪装的平和。
镜中的画面定格在郑婷婷惨白落寞、满眼绝望的脸上,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悔恨。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杜旭花九十八万买来的普通宋镜,根本不是能预知所有未来的法器。
它的异象,只应执念、只映恶果。
赵梦娟这荒唐无比的许愿,竟然真的被铜镜映照出了一条既定的、满是痛苦的悲惨未来。
此刻,镜内的景象还在继续。
镜中的白雾流转不休,凄惨的画面还在一幕幕继续铺展。
那场剧烈的争吵过后,深夜里,郑婷婷彻底寒了心。
她拖着满身疲惫和委屈,连夜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进门的那一刻,她绷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红着眼眶跟赵梦娟坦白:“妈,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她以为自己的母亲哪怕有一丝心疼、一丝偏袒,会站在她这边。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梦娟听完,不仅半点不心疼女儿的遭遇,反而当场板起脸,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你简直太不懂事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瞎闹!刘春除了爱喝点酒,哪里对不起你?家里有旅馆生意,稳定踏实,你还想挑什么?”
“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本来就大龄难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