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坦然地指着自己的肚子:“现在肚子越来越大,我这体力也差。再加上我这个年纪,人家医生说。过半个月就要去医院检查一次,这都是最少的。”
童大爷在一旁补充道:“这不刚检查完,医生说孩子发育得还行,让多走动走动。我们就顺着这条街往前走一走,准备到前面十字路口穿过去就回家了。路过你这店,我老伴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你,然后跟我说这不是小张吗?”
童大爷一边说着,他的目光在店里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了我刚擦好的送子观音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观音像真俊!还是送子观音呢,雕得真传神。”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柜台,那尊汉白玉观音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怀中的胖小子憨态可掬。
童大妈也凑过来看:“这玉质看着不错,是正经的汉白玉吧?多少钱请的?”
我实话实说。
“刚刚收来的。”
童大妈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径直走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碰,嘴里啧啧称奇:“你看这眉眼,多慈祥,抱着孩子的样子真让人稀罕。”
童大爷也在一旁点头。
“我也觉得这送子观音像好。慈眉善目的。老婆子,我听说如果咱们看见玉第一眼就觉得喜欢,那就是咱们跟玉有缘分。
说不定就是观音娘娘显灵,才让咱们这把年纪了,还能如愿试管成功。”
他一边说着,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热切:“小张,你这观音像卖不卖?多少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送子观音刚收回来不到十分钟就遇上了买主,还是童大爷老两口。不愧是观音娘娘啊,还真是菩萨显灵。
但看着他们眼里的热切,我心里那点想赚差价的念头瞬间就没了——毕竟童大妈这把年纪怀孩子不容易,又是做试管成功的,想必没少遭罪。
我挠了挠头,指着观音像说:“大爷,这尊观音我刚收来,本钱就是三千块。您二老要是真心喜欢,就给个本钱得了,我也不赚这份钱。”
童大爷一听就摆手,眉头皱得像个老树皮:“那哪儿行!你开店做生意的,哪有原价进原价卖的道理?这不是让你白忙活吗?不行不行,最少得给你加五百,三千五,就这么定了!”
他拍着大腿,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老两口能遇上这么合眼缘的观音,也是缘分,不能让你吃亏。”
我还想推辞,童大妈也帮腔:“小张你就别客气了,你大爷说得对,该多少是多少。这观音我们看着就喜欢,说不定真是菩萨显灵,特意让我们遇上的。”
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笑开了花,“快,老头子,掏钱!”
童大爷应了声好,开始在身上摸索。他穿的是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里里外外的口袋都翻了个遍,最后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零钱,有整有零地数了起来。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估摸着大概也就一千多块。果然,童大爷数了两遍,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早上出来产检,想着很快就回家,就带了一千多点现金。”
童大妈也愣了一下,随即问我:“小张,这附近有银行吗?我们去取点钱。”
童大爷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他咂咂嘴:“这都中午了,银行怕是午休了吧?现在的年轻人都用手机付钱,我们这老骨头哪懂那些。”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我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心里明白,老一辈人出门习惯带现金,微信支付宝这些新鲜玩意儿,他们是真玩不转。
我赶紧摆摆手:“大爷大妈,钱的事不着急!这观音像你们先搬走,放家里供着。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把钱给我送来就行,反正咱们住得近,还都是1栋楼的。”
童大爷立刻摇头:“那可不行!买卖就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能让你赊账?我们老两口一辈子没欠过别人的钱。”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老人机,按键很大,屏幕上还贴着层塑料膜。“你等我会儿,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门口,拨通了电话,声音不大,但我还是隐约听见几句。“大力啊,你在哪儿呢?……我跟你三婶在你家附近的古玩店……看中个东西,钱没带够,你过来一趟……对对,就是那条街上,对,对,对,就是我家对面那条街。
啥你知道地方呀,那太好了……好,快点啊,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童大爷走进来说:“我让我侄子童大力过来,他住这附近,五分钟就到。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自从我大女儿走后,家里多亏了他帮忙。”
提到大女儿,童大爷的声音低了些,童大妈也别过头,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眶有点红。我心里一酸,赶紧岔开话题:“那敢情好,有年轻人帮忙就是方便。”
没过三分钟,门口就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吱呀”一声停在了店门口。我抬头一看,从车上下来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留着寸头,圆脸,下巴上一圈络腮胡,看着有点凶。他穿着黑色夹克,牛仔裤,脚上一双沾满泥点的劳保鞋,手里还提着个工具箱。
男人走进店里,看见童大爷童大妈,立刻露出笑容,喊了声:“三叔,三婶,咋的,差多少钱?”
童大爷指着柜台上的送子观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大力你来得正好!你看这观音像,多俊!送子观音,我跟你三婶看着就喜欢,打算请回家。一共三千五,我们带的现金不够,还差两千五,你先帮我们垫上。”
童大力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小事儿!三千五是吧?老板,你扫我还是我扫你?”我赶紧拿出收款码,童大力“滴”一声就付了钱,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