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爷闻言立刻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胡闹!孕妇水肿分生理性和病理性,听你说的这些症状,怕是妊高症的前兆!”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带我去看看!”
我和老朱也跟着站起身,老朱嘴里还叼着半块鸡架:“我也去瞅瞅,说不定能搭把手。”我心里咯噔一下,童大爷说的那些症状确实不对劲,尤其是尿量减少和心慌,绝非普通水肿那么简单。
三人匆匆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踩上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来到楼下102,童大爷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插不进锁孔。我伸手接过钥匙帮他打开门,一股混杂着香灰和中药的奇怪气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没开灯,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借着那点光亮,我一眼就看见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正是我卖给童大爷的那个送子观音像。观音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燃了一半的香,青烟袅袅,供果倒是新鲜,苹果香蕉摆得满满当当。
“快,这边!”童大爷顾不上招呼我们,径直朝左手边的卧室走去,推开了房门。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光线昏暗。老太太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整个人像发面馒头似的肿得脱了形。我走近床边,倒抽一口凉气——她的脸肿得像个充了气的气球,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嘴唇厚得翻了出来。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和胳膊更是肿得透亮,皮肤紧绷绷的,泛着不正常的光泽。童大爷伸手在她小腿上轻轻一按,立刻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坑,过了好几秒都没弹起来。再看老太太的印堂,竟是一片暗沉的黑色,脸色也透着青紫,呼吸急促得像个破旧的风箱。
宋大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抓起老太太的手腕开始把脉。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她腕上的寸关尺三个部位来回移动,神情越来越凝重。大约过了两分钟,他松开手,接连重重叹了好几口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宋,怎么样?”童大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宋大爷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我心里一动,也伸出手搭在老太太另一只手腕上。入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我凝神感受,只觉得她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虚弱到了极点,气息奄奄,整个身体就跟将死之人一样衰败。可就在这衰败的气息中,却有一股异常强壮的脉搏从她腹部传来,沉稳有力,充满了生机——那是肚子里孩子的脉象。
更让我心惊的是,老太太身上除了水肿病人特有的水湿气息,还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那不是血腥,也不是汗臭,而是一种……像是长期泡在阴水沟里的腐臭,带着阴冷的寒意,是鬼魂身上特有的那种腥气!前几天童大爷说起做梦时,老太太还好好的,怎么短短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童大爷,眼神锐利起来:“童大爷,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太太除了身体不舒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你们去过什么地方没有?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童大爷被我问得一愣,眼神有些闪躲:“没……没去过哪儿啊。她说这几天身子沉,困倦得很,除了早上在小区公园里转了两圈,晒晒太阳,其余时间都在家歇着。吃的也都是家常便饭,小米粥、面条、青菜……”
“吃的啥菜?谁做的?”老朱也凑过来追问,“会不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童大爷挠了挠头,肯定地说:“就是家常菜呀,我做的。前天炖了鸡汤,昨天炒了菠菜,今天中午是萝卜排骨汤……”他说着说着,忽然间身子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向了别处。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童大爷嘴唇嗫嚅了几下,吞吞吐吐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吃……吃土算吗?”
“啥?!”我和老朱同时惊呼出声,宋大爷也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射向童大爷:“吃土?吃什么土?”
童大爷被我们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讲了起来:“都……都是因为我们老两口做的那个梦……就是前几天跟你们说的,梦见那个小胖姑娘,扎着小揪揪,穿红肚兜,喊我们爸爸妈妈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那天梦醒了之后,我跟老伴儿都觉得是观音显灵,孩子给我们托梦了。结果第二天晚上,我们又梦见那个小胖姑娘了。这次她跟我们说,她就是我们未来的女儿,本来不想这么早来的,但是看我们诚心求子,就提前来了。还说……还说她体质特殊,要想让她顺顺利利生下来,健健康康的,就得按照她说的做。”
“她让你们做什么?”宋大爷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她让我们……让我们到城南郊区西边的那个野山上去,”童大爷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说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榕树,让我们取那榕树下面的三捧土回来,然后每天让我老伴儿用温水冲着喝下一勺土……她说这样能给她补元气,将来生下来聪明伶俐,百病不侵……”
我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城南郊区西边的野山?那地方我知道,荒无人烟,据说以前是乱葬岗,阴气极重。老榕树下的土,尤其是那种有年头的老树,下面往往聚集着各种阴邪之气,正常人碰都不该碰,更何况让一个怀孕的老太太每天吃一勺?!
“你们真去了?真给她吃了?”老朱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童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