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衣衫破烂、面色青白的古代游魂,有身形干瘪、四肢残缺的饿死鬼,有孩童模样的小鬼灵,还有身形模糊、只剩一团阴气的残魂。
它们层层叠叠飘荡在半空,少说有上百只,个个眼神空洞,面色凄苦,周身萦绕着深浅不一的黑雾,安静地游荡、徘徊,发出细碎飘忽的呜咽声、叹息声、低语声。
阴风卷过,无数孤魂同时转头,一双双灰白、漆黑、无神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我们两个闯入者!
死寂的半山腰,瞬间被无边的阴气鬼气彻底笼罩。
那只夺胎失败的小女鬼悬浮在众鬼前方,小小的身子猛地拔高几分,周身黑红煞气暴涨,原本稚嫩的哭声变得尖锐暴戾。
它竟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想借满山孤魂野鬼的势力,拦下我们,拼死反扑!
宋大爷快步站到我身侧,握紧手中残存的银针,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低声沉道:“糟了,这儿是后山老乱葬岗,聚满了常年无人祭拜、怨气缠身的孤魂,今日算是撞进鬼窝了!”
我攥着拳头,浑身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游魂:“这么多鬼……这下麻烦大了!”
前方半空,那团血乎乎的小女鬼得意怪笑不止,浓重的怨煞之气席卷全场,满山孤魂被她的戾气牵动,缓缓朝着我们围拢而来,阴冷的鬼气,彻底封死了我们所有退路。
四周荒草被阴风卷得哗哗乱响,上百道孤魂缓缓向中间收拢,一层接着一层,把我和宋大爷圈在乱葬岗的中央。脚下的泥土又湿又凉,混杂着腐烂棺木的霉味,踩上去软乎乎的,时不时还能踢到破碎的棺钉、腐朽的木碎片。
那些游魂行动缓慢,却源源不断。有的半飘在坟包上面,青灰色的脸模糊不清,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念叨什么;有的半截身子埋进土里面,只露出上半部分,幽幽地望着我们;几个孩童模样的小鬼绕着外圈来回飘荡,小手伸出来,指尖拖出一缕缕灰黑色的阴气,试探着朝我们这边探过来。
那只血乎乎的小女鬼飘在包围圈最前方,浮肿的肉球身子在空中微微起伏,浑身的血污顺着短小的四肢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到地上,泥土立刻就腐蚀出小小的黑坑。漆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我们,尖锐刺耳的笑声不停回荡在山林之间。
“你们非要赶尽杀绝……不让我投胎……那大家就一起留在这里!”
孩童一般尖利的嗓音,却装满了成年女子化不开的怨恨。她小手一挥,一股浓重的黑红色煞气横扫出去。
被煞气一催动,周遭游荡的孤魂瞬间躁动起来。
几声凄厉的哀嚎响起,离我们最近的几只游魂率先扑了上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鬼张开空洞的嘴,一股冰冷刺骨的黑气直扑我的面门,那寒气不是普通的冷,像是无数冰针往骨头缝里面钻,我瞬间浑身发麻,脑袋一阵阵发昏。
宋大爷猛地上前半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另一只手飞快摸出怀里仅剩的一小包朱砂,扬手狠狠撒向扑过来的鬼魂。
朱砂遇阴气立刻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白色的烟气,扑在最前面那几只游魂身上,它们发出痛苦的嘶鸣,往后急退,身形都淡了几分。
“朱砂不多了!撑不住太久!”宋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额角已经冒出冷汗,手里紧紧攥着那套针灸包,几根长银针捏在指间,“这些孤魂大多只是可怜的残魂,没有主动害人的心,是被怨婴的怨气蛊惑,不能全部打散,一旦伤了无辜残魂,我们要沾大因果!”
我心里一清,这下更是进退两难。打狠了,会伤及一堆无冤无仇的野鬼;若是手下留情,我们两个今天就要交代在这片乱葬岗。
还没等我们想出对策,那小女鬼又是一声尖啸。
更多的孤魂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从塌陷的坟洞里面钻出来,有的顺着扭曲的树枝滑下来,层层叠叠,黑雾几乎遮蔽住仅剩的一点晚霞。好几只小鬼绕到侧面,冰冷的鬼手抓向我的胳膊,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胳膊上立刻浮现出一片青黑色的淤痕。
我咬着牙,摸出身上仅剩的两张护身符,抬手点燃。淡黄色的火光升腾而起,形成一小片薄薄的阳火屏障,将近身的阴气逼退少许。可符纸就两张,火光摇曳,眼看着就要燃尽。
小女鬼在半空疯狂扭动着血肉浮肿的身体,黑红色的煞气越来越盛,她并不亲自冲上来,只在后方操控满山孤魂消耗我们。
“耗死你们……把你们的阳气抢过来,我照样可以找下一个孕妇夺胎!”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在山谷来回回荡。
地面不少老旧坟土簌簌往下滑落,几处朽坏的棺材盖板“哐当”一声被阴气掀开,黑漆漆的棺洞之中,又飘出几道更加浑浊厚重的残魂,加入包围圈。
宋大爷侧身躲开一只扑向他脖颈的残魂,手中银针脱手飞出,银芒一闪,精准扎向小女鬼身前的一团煞气。
银针穿过黑雾,却没有伤到她本体,仅仅激起一阵翻腾的黑烟。那怨婴机灵得很,懂得驱使别的鬼魂替她挡灾。
“打不到本体!她躲在众鬼身后当壳!”宋大爷眉头紧锁。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环顾四周,身后是陡峭滑溜的山坡,往前是密密麻麻的游魂,根本没有退路。符纸的火光越来越微弱,手臂被鬼气抓过的地方又冷又疼,浑身的力气都在被周遭阴气一点点吸食。
就在这时,远处山下隐约传来呼喊声,是老朱!
老朱不放心我们,安顿好家里的童大妈和童大爷之后,一路顺着山路追上山,他的喊声穿透山林:“老张!宋大爷!你们在哪!”
小女鬼听见人声,瞬间暴怒,一声凄厉的啼哭响彻半山腰。
“又来一个?全都留下!”
她周身黑红煞气轰然爆发,驱使所有孤魂,铺天盖地,向着我们二人猛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