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诡培医院 > 第五十四章 完美的拔牙3
  敲门声第三次落下,然后彻底停了。
  声。陈子杨和安东挤在床底的灰尘里,两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安东的手死死攥着陈子杨的袖口,指节冰凉,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它慢慢挪向了斜对面,那里是周明的值班室。
  咚咚咚。
  同样轻柔、同样分毫不差的三下敲门声。
  没有人应答。
  下一秒,一个冰冷沙哑、完全没有起伏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恭喜你啊,拔出了一颗完美的牙。
  咔哒。
  是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周明撕心裂肺的尖叫:你是谁?!别过来!救命!
  尖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
  然后,是刺耳到极致的电钻声。
  那声音不是来自墙壁,也不是来自天花板,就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脑子里,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伴
  声。
  安东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陈子杨握紧了口袋里的左弯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冲出去,可安东的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他,眼神里的绝望告诉他:出去,只会多死一个人。
  电钻声整整响了十二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陈子杨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捂着头晃了晃,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的。一些模糊的碎片闪过 —— 刺耳的噪音、暗红色的影子、冰冷的触感…… 但转瞬即逝,抓不住任何具体的东西。
  他抬起头,愣住了。
  对面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桌子上空空如也,没有书本,没有水杯,没有任何属于第二个人的痕迹。
  安东?
  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整个值班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昨天还和他一起躲在床底、吓得浑身发抖的男生,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子杨皱着眉努力回想。
  他记得自己昨天来口腔科报道,跟着李老师转了科室,下午在治疗室观摩拔牙。下班后来到这个值班室,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昨天下午到今天清晨之间的几个小时,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早上七点五十分。
  一个备注跳了出来:【林墨 八点 楼梯间】。
  对,他和林墨约好了。
  他来口腔科,就是为了找林墨。
  陈子杨甩了甩头,把那些莫名的不适感抛到脑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穿上白大褂,走出了值班室。
  清晨的口腔科依旧安静得可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瓷砖地上,亮得晃眼,却没有一丝暖意。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的治疗室都关着门,
  声。
  他走到楼梯间,推开门。
  林墨正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背对着他。她的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石膏粉,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牙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墨。 陈子杨轻声喊了一句。
  林墨猛地转过身。
  当她看清陈子杨的脸时,积攒了一夜的恐惧和绝望瞬间爆发。她手里的牙模掉在地上,冲过来一把抱住陈子杨,放声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陈子杨的白大褂。陈子杨被她抱得一愣,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我没事啊,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墨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松开陈子杨,红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弯腰捡起地上
  陈子杨,你听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在口腔科拔出一颗完美的牙。
  会送命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陈子杨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偷走的碎片间断出现 , 一个
  声,刺耳的电钻声。
  但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墨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半掩的治疗室,我这三天,一直待在那间最偏的治疗室里。带教老师嫌我笨,说我是内科出身,手笨得像脚一样,连牙挺都拿不稳,根本教不会。他们懒得管我,就把我扔在那里,让我天天对着模具练拔牙。
  她晃了晃手里的牙模,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我每天就对着这些塑料牙拔了拔,拔了拔。一开始我还觉得委屈,觉得他们看不起我。直到前天,我才知道,正是因为我拔不出一颗好牙,我才活到了现在。
  陈子杨的心沉了下去。
  林墨继续讲述之前事,包括昨天发生的,拔出完美牙齿的周明,大家记忆的消失,甚至说到,自己笨手笨脚,在这里竟然成了保命的护身符。
  那你是怎么记得这些的? 陈子杨问,既然记忆会消失,为什么你还记得?
  林墨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也不知道。从进入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自己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我能隐约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哪里有诡异,比如谁身上带着危险的气息。而且,我的记忆力特别好,很多别人转眼就忘的细节,我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也是。 她继续说,我们同一批的,有六个人一起来的口腔科。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发现身边只剩下我和赵玉、周明几个人。其他人都不见了,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们本来就只有这么几人。可我脑子还记得那些。
  是有人在抹除了我们的记忆。 林墨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他的能力对我影响有限。我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强很多,他只能模糊我的记忆,不能彻底抹除。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老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叠病历。
  陈子杨,早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病历,目光扫过林墨手里的牙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王主任说了,你是外科来的,手肯定比内科的这些人稳。今天虽然周末,但来了三个低位阻生智齿,都给你安排好了。
  他把病历塞到陈子杨手里,又对林墨说:林墨,你别在这练模具了。今天给陈子杨当助手,好好学学人家外科的技术。说不定跟着学学,你也能拔出一颗像样的牙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期待。
  期待着陈子杨能拔出那颗完美的、致命的牙。
  陈子杨攥紧了手里的病历,纸张被揉得发皱。
  他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决心。
  猎杀已经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