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点了点头，和李立一起朝着值班室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推开值班室的门，张晓和朱磊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 张晓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吓死我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李立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刚才的经历，从没有血迹的车祸现场，到死了十二个小时的男人突然动了，再到陈子杨用左弯钳把他按在担架上，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把自己刚才吓得腿软的样子一笔带过，只着重描述了陈子杨有多勇猛。
张晓听得脸色发白，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朱磊则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手术刀，“啪” 的一声打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还好你们没事。我之前就怕遇到这种情况，带了把手术刀出来，这个东西可以控制他。” 他晃了晃手里的刀。
“对对对！陈哥刚才就是用钳子按住它的肩膀，它就动不了了！” 李立连忙附和。
陈子杨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信号，只有医院内部的局域网可以用。
他先点开了和林墨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光标闪烁了半天，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第一次出车结束，平安。骨科这边还好，不用担心。”
他没有说诡异的事，也没有说数据的事。林墨现在在呼吸科，本身就已经够危险了，他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心。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墨就回复了：“那就好。我这边也没事，今天跟着带教查了房，暂时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你一定要小心”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拥抱表情。
陈子杨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指尖传来手机屏幕的温度，像林墨的手一样。
他回复了一个 “好”，然后退出聊天框，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 —— 吴冉冉。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冉冉姐，我现在在骨科院前急救。这边有个东西叫‘数据’，说科室靠数据维持运转。你知道这个数据到底是什么吗？如果数据不够，会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着 “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又消失了。
陈子杨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吴冉冉还是没有回复。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吴冉冉从来不会不回他的消息，除非这件事非常危险，危险到她不敢说。
“陈哥，你在跟谁聊天啊？” 李立凑过来看了一眼。
陈子杨立刻锁了屏，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个朋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骨科病院都裹在了一片惨白里。值班室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晃着，在墙上投下四人扭曲的影子。
就在这时，墙上的红色电铃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 叮铃铃 ——”
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李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张晓和朱磊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看向门口。
“出车！城郊废品站，坠楼！”
老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但听不出丝毫慌乱。
“我和朱磊去吧。” 张晓立刻站了起来，抓起墙角的急救包，“你们刚回来，歇着。”
陈子杨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格外严肃：“记住两件事。第一，给病人挂上液体的瞬间，立刻把手术刀拿在手里，不要犹豫，它肯定会动。第二，交接的时候，一定要盯着护士的电脑屏幕，看清楚跳出来的数字是多少”
“放心吧陈哥！” 朱磊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术刀。
两人跟着老鬼快步走了出去，救护车的引擎声很快消失在浓重的雾气里。
值班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灯泡 “滋滋” 的电流声，和李立压抑的呼吸声。
“陈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李立搓了搓冰冷的手，小声问道，“城郊废品站…… 听起来就很邪门。”
“应该不会。” 陈子杨摇了摇头，靠在墙上，“刚才那个 73 分的诡异，只要有趁手的工具就能控制住。朱磊带了手术刀，张晓也很机灵，普通任务没问题。”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和吴冉冉的聊天框。依旧没有任何回复，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凝重的脸。
吴冉冉到底在怕什么？“数据” 这两个字，到底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救护车还没有回来。
李立越来越坐立不安，在值班室里来回踱步：“怎么还不回来啊？刚才你们去西郊路口，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这都快两个小时了……”
陈子杨也皱起了眉。他走到窗边，透过蒙着灰的玻璃往外看。停车场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三辆救护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三号车的位置是空的。
雾气更浓了，连十米外的围墙都看不清。空气中那股骨头粉末的腥气，似乎也变得浓重了一些。
就在李立快要忍不住打电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引擎声。
两人立刻冲到门口。
三号救护车缓缓驶进停车场，停在了老位置。车门打开，张晓和朱磊先后跳了下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受伤。
很快俩人又拉着诡异患者往坐上了电梯。
一直十五分钟后，俩人才回来。
“吓死我了！” 张晓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个坠楼的，摔得都不成样子了，刚挂上液体就突然坐了起来，差点咬到我！还好朱磊反应快，一刀砍在它胳膊关节上，才没力气挣扎。”
“是啊，太险了。” 朱磊也心有余悸地说，“不过后面就顺利了，直接推去五楼护士站交接了。那个护士还是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扫了码就让我们走了。”
陈子杨立刻问道：“数字呢？你们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了吗？是多少？”
两人同时愣住了，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有啊。” 张晓疑惑地说，“我特意盯着她的电脑看了，扫完码之后，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白。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又看了好几遍，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也看了。” 朱磊补充道，“真的没有数字。陈哥，是不是你上次看错了？”
陈子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可能看错。
上次那个绿色的 “73” 清清楚楚地跳在屏幕上，他绝对不会记错。
为什么这次没有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老鬼正靠在救护车边上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鬼哥。” 陈子杨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刚才交接的时候，护士电脑上的数字是多少？”
老鬼手里的烟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陈子杨，脸上的疤痕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什么数字？”
“就是每个病人对应的那个数据值。” 陈子杨盯着他的眼睛，“上次我交接的时候，看到屏幕上跳出来 73。你早上也说过，科室靠数据维持运转。”
老鬼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从来没有什么数据值，是你自己眼花看错了。以后别再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好好干你的活，不该问的别问。”
“我没有看错。” 陈子杨不肯放弃，“你早上明明说过……”
“我说过吗？” 老鬼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我怎么不记得？陈子杨，我警告你，在骨科，乱说话是会死人的。管好你自己的嘴，才能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