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朱磊彻底崩溃了,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张晓身上,手里的另一只骨拨也掉在了地上,“没用…… 骨拨没用…… 它们不是诡异…… 它们是什么……”
“跑!” 陈子杨大吼一声,一把拉住李立,另一只手拽住张晓的胳膊,“往村口跑!”
四人转身就跑。
但他们刚跑出两步,就停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 32 号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用和钱富贵一样空洞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四人。
雾气在他们身边缭绕,让他们的身影看起来模糊不清,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影子。
没有人堵路,但每一个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像一道无形的墙,死死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甚至能闻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和担架上那个 “病人” 一模一样的味道。
李立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张晓也脸色惨白,紧紧地抓着陈子杨的胳膊,浑身发抖。朱磊则靠在墙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完了…… 我们都完了……”
陈子杨握紧了手里仅剩的那把骨拨,手心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老鬼为什么说这里没有规则了。
医院里的规则是用来对付诡异的。但这些村民,根本不是诡异。
骨拨对诡异有效,对他们却毫无作用。
他们是比诡异更可怕的存在。
钱富贵慢慢走到四人面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我刚才说了,不帮老爷子办好仪式,你们谁也走不出东钱村。”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村民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包围圈缩小了一圈。那些空洞的眼神离得更近了,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陈子杨咬着牙问道。
“很简单。” 钱富贵指了指担架上的人,“完成仪式,你们就可以走了。”
“仪式?” 陈子杨心里一沉,“老鬼说我们必须在十二点之前回去!”
“这里没有必须。” 钱富贵淡淡地说,“在东钱村,时间是我们说了算。不然,你们就永远留下来,陪老爷子吧。”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刚才这位小医生动手伤人,我们也就不计较了。”
周围的村民又往前迈了一步。最前面的几个村民,已经伸出了苍白的手,朝着四人抓了过来。
陈子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知道硬拼是死路一条。他们手里的武器对这些村民根本没用,四个人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从这么多人的包围里冲出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答应下来,再找机会逃跑。
陈子杨点头的瞬间,几个面无表情的村民立刻围了上来。苍白的手像淬了冰的铁钳,死死攥住四人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根本挣不脱。四人瞬间被分开,各自被两个村民架着,朝着院子不同的角落走去。
“陈哥!” 李立的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张晓压抑的抽泣声也很快消散在浓雾里,朱磊疯了一样的挣扎只换来村民更用力的拖拽,几声闷响之后,也彻底没了声息。
陈子杨被架着穿过一道窄窄的侧门。脚下的土路泥泞湿滑,两旁的院墙高得离谱,墙头上爬满了发黑的藤蔓,挡住了所有天光,只有头顶漏下来一点灰蒙蒙的光。他试着挣了一下,攥着他胳膊的手立刻收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冰冷的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他只能停下动作,任由村民架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灵堂的后门。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香烛味混合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胸口发闷。灵堂里点着十几根白蜡烛,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满屋子晃动的人影投在土墙上,张牙舞爪,像无数扭曲的鬼影。
他被按在角落里的长凳上,两个村民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纹丝不动的石像。前面的仪式他根本看不清全貌,只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晦涩难懂的念叨声,像是有人在喉咙里滚着音节,又像是无数虫子在暗处爬行。人影在烛火里穿梭,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偶尔有寿衣的绸缎边角闪过,黑得像浸过墨。
时间在这里像被拉长的胶冻,缓慢又黏腻。不知道过了多久,念叨声骤然停了。
灵堂里瞬间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人慢慢走到他面前,脸埋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干瘪发青的下巴。“到你了。”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去给老爷子穿上寿裤。”
陈子杨的心脏猛地一缩。
寿裤。
也是寿衣的一部分。
规则里白纸黑字写着 “不要给病人穿寿衣”,但没分上衣下裤啊!老鬼临进村前的警告还在耳边炸响,骨二组那个疯掉的规培生,最后穿着不知从哪来的寿衣上吊的样子,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抬眼扫过整个灵堂。至少二十多个村民站在四周,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却裹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前后门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别说跑,他现在稍微动一下,都会引来所有人的注视。
不穿,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间灵堂。
穿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权相害取其轻。
陈子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发紧感,缓缓站了起来:“在哪里?”
老人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棺材。担架上的白色被单已经被掀开了,死者穿着一件黑色寿衣上衣,脸上盖着一张泛黄的纸钱,看不清样貌。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冻透的木桩,皮肤泛着死灰色,隔着半米远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气。
棺材边的供桌上,叠着一条整整齐齐的黑色寿裤。绸缎面料泛着冷光,上面绣着暗色的缠枝纹,边角处绣着小小的金色寿字。
陈子杨走过去拿起寿裤,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像摸到了一块千年寒冰,冷得他指尖发麻。他咬着牙蹲下身,去抬死者的腿。死者的腿硬得像两根石柱子,关节纹丝不动,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一点点把寿裤套上去。
整个过程里,死者一动不动,脸上的黄纸纹丝不动,只有一股越来越浓的腐朽味,顺着鼻腔往肺里钻。好不容易把裤腰整理好,陈子杨直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可以走了吗?” 他声音沙哑地问。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旁边两个村民带他出去。
陈子杨跟着村民刚走到后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黑衣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凑到看守他的村民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句都闷在喉咙里,陈子杨一个字都没听清,却清楚地看到看守村民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僵硬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两个村民转过身,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还有寿鞋没穿。” 其中一人声音沙哑地说。
陈子杨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没这么容易。
他被重新带回棺材边。供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绣着和寿裤同款的金色寿字,鞋底厚厚的,纳得格外紧实,鞋尖微微上翘,是老式的寿鞋样式。
“穿上。”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陈子杨看着那双寿鞋,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裤子已经穿了,鞋子也只差最后一步。
他咬了咬牙,再次蹲下身,拿起了其中一只鞋。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死者脚踝的那
死者蜷缩的脚趾,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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