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子杨收拾好崭新的轮转工牌,跟着一批新的轮转人员赶往医院的内分泌科。和他一同前来报到的,还有整整十个规培生,清一色都是这一批轮岗的新人,个个神色紧绷,眼底藏着对新科室的未知与忐忑。
踏入科室的那一刻,陈子杨才真切意识到,内分泌科绝非普通小科室,是医院里名副其实的重量级大科。整个科室区域宽敞庞大,业务被清晰划分成三大板块,除了核心的内分泌本部科室,还独立囊括了糖尿病足专科、大型输液室两个配套科室,三个区域虽然没在一起,但病患流量极大。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穿梭不停的病患、此起彼伏的呼叫铃声,交织出极致繁忙的工作氛围,繁重的工作量一目了然,也难怪这批轮转一次性安排了十名规培生。
众人刚列队站定,一名负责科室新人管理的护士缓步走来。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十个规培生,一字一句,清晰肃穆地宣读着内分泌科的专属轮转规则,每一条都不容置喙。
“第一,稍后科室主任会亲自到场,给你们十人统一分组,分组结果即刻生效,无特殊情况不予调换。”
“第二,内分泌科室工作强度极大,全员无摸鱼空档。本次分组分为本部诊疗组、糖尿病足专科组、输液室组,三组规则不同。只有分配到输液室的人员,可以轮转休息,交班后即可准时下班,剩余本部、糖尿病足两组人员,轮转期间必须24小时驻科,全程住在科室,不得擅自离岗、不得私自回宿舍。”
“第三,科室驻科配套条件齐全,专门设置了值班休息室,室内配有两张陪护软床、壁挂电视、饮水设备,居住舒适度充足,满足驻科人员日常休息需求。”
三条规则落下,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规培生都屏住了呼吸。
陈子杨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浓烈的不爽与烦躁,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他好不容易熬完骨科院前连轴转的凶险轮转,本以为能
。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自己大概率要被困在科室里,昼夜值守、无法自由休息,连回宿舍的机会都没有,心底的郁闷层层叠加。
他的情绪只藏在眼底,没有表露半分神色。可就在他暗自烦闷、暗自吐槽规则苛刻的瞬间,身侧不远处,一道沉稳威严的目光骤然锁定了他。
科室主任不知何时已然抵达,周身没有半点温度,深邃冷沉的气场瞬间压盖了走廊的嘈杂,她没有出声打断护士的规则宣读,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又锐利地落在陈子杨脸上。那双眸子漆黑沉静,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穿透了他故作平静的皮囊,将他心底那点侥幸、烦躁与抵触看得一清二楚。
陈子杨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自认为情绪藏得极好,只是心底转瞬闪过一丝不悦,脸上没有半点神色变动,可这位主任,竟然精准捕捉到了他内心的想法。
这所医院的人,永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僵硬脸的护士读完最后一条规则,笔直地退到一旁,站姿刻板得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全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主任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缓缓迈步走到十人面前。他声音低沉平缓,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三个月内分泌轮转,分组定岗,定岗定规,全程无调换、无请假、无特例。”
他抬手扫过众人,淡淡开口分配名额:“本部诊疗组四人,糖尿病足科两人,输液室四人。”
话音落下,十个规培生心思各异。所有人心里都门清,这是一场变相的惩罚筛选。
输液室是唯一能正常下班、自由回宿舍的岗位,是所有人挤破头想要抢到的名额,如果没被选到,注定要被锁在科室整整三个月,日夜值守,困在这片密闭的病区里。
人群里立刻有人悄悄攥紧了手心,紧张得浑身紧绷,也有人眼底藏着侥幸,默默祈祷自己能被分到最轻松的输液室。
陈子杨心跳也悄然乱了一拍。若是被分到本部或者糖尿病足科,又是三个月二十四小时连轴驻科,连片刻的自由都没有,换谁都难以接受。
就在陈子杨后背泛起冷汗、暗自警惕之时,这位女主任忽然笑了。
这一笑来得突然,瞬间冲淡了走廊里紧绷压抑的气氛。她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时眼尾弯起,平添了几分温和的亲切感,全然没了方才的冷冽感。
“我叫王玲,是内分泌科的主任。”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温和了不少,“大家不用这么严肃,刚进来就听一堆硬规矩,怕是心里都要打鼓了。刚才护士说的驻科要求,是科室的管理规定,主要是病区夜间事多,来回跑宿舍不方便,也怕耽误救治。你们放心,咱们科室的值班室,比你们三楼宿舍条件好得多,独立卫浴、软床电视都配齐,住着不委屈。每隔两周也会安排调休假,不是真把你们扣在这儿三个月,不用太有负担。”
一番话说完,众人紧绷的肩膀都松了松,气氛缓和了不少。
王玲也没急着分组,反倒像拉家常似的,随口问起了站在前排离她近的几个规培生:“你们几个,都有对象没?”
前排的几个男生有点懵,没料到主任会问这种私事,愣了愣才挨个点头,三四个男生都红着脸答 “有”。
很快就问到了陈子杨。他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对方精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起了试探的心思。
他倒要看看,这位能看穿自己情绪的主任,到底会不会读心术。他抬眼看向王玲,神色坦然,语气平稳地答:“没有。”
说完,他暗自屏住呼吸,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可王玲脸上没有一丝疑惑,也没有半分异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像是完全信了他的话。她收回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个人,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利落,开始宣布分组结果:“行了,闲话就聊到这儿,现在定岗分组。”
刚才回答有对象的,都留在病区,而剩下的,说单身的三女一男,去门诊输液室。
话音一落,众人心里瞬间明了。
这一看,就是王玲这夫妻生活不和谐,故意想让年轻人 见不着面啊!留在病区就意味着要遵守驻科规定,下次见面就三个月后了。
两个个回答有对象的男生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却敢怒不敢言;被分到输液室的人则悄悄松了口气,眼底藏着庆幸。
他说了谎,却依旧被分到了病区。王玲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很,既没戳破,也没追问,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到底是她根本没什么读心的本事,刚才的目光只是巧合;还是她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顺着他的谎话往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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