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工坊在东区,挨着城墙。
叶安安走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百台织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台都在飞速运转。织工们坐在织机前,手指在丝线间穿梭,动作快得像跳舞。空气中弥漫着幻光丝特有的甜香,还有织机转动的“咔嗒”声,像一首有节奏的歌。
“母神!”红药从织机前站起来,绯红色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绯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把小剪刀。
叶安安看着那些织机。“红药,这三个月产量怎么样?”
红药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翻开。“幻光丝,三个月产了一千二百匹。比以前灵狐族全盛时期还多一倍。”
叶安安接过账本,仔细看了看。“一级的占多少?”
“三成。”红药说,“二级五成,三级两成。”
叶安安想了想。“三级的不卖,留着自用。一级和二级的卖到圣城去。一级五十枚金币一匹,二级三十枚。”
红药的眼睛瞪得溜圆。“五十枚金币?!那、那太贵了吧?”
叶安安笑了。“不贵。圣城的有钱人,一件幻光丝袍子能卖到五百枚金币。我们卖五十,他们还有得赚。”
红药咽了咽口水。“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叶安安点头。“灵狐族要发财了。但有个条件——质量不能降。一级就是一级,二级就是二级。不能以次充好。”
红药用力点头。“我盯着!谁偷工减料,我罚他!”
琥珀从门口走进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今天穿了一件七彩的幻光丝长袍——是红药亲手织的,在阳光下像流动的彩虹。
“安安。”他走到叶安安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我带了一匹新的幻光丝,你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匹布,展开。
那匹布是七彩的,但不是普通的那种七彩——是流动的、活的、像有生命一样的七彩。布面上的颜色会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一会儿是红色,一会儿是蓝色,一会儿是紫色,像极光,像彩虹,像梦。
叶安安看呆了。“这……这是怎么织出来的?”
琥珀笑了。“灵狐族的秘术。用九条尾巴上的能量丝线,一条一条地织。一条红色,一条橙色,一条黄色,一条绿色,一条青色,一条蓝色,一条紫色,一条银色,一条金色。九种颜色,九种能量,交织在一起,就是幻光丝。”
叶安安伸手摸了摸那匹布。柔软得像云朵,光滑得像丝绸,还带着淡淡的体温——那是琥珀的能量残留。
“这匹布,我要做一条裙子。”她说。
琥珀眼睛一亮。“我帮你做。”
“你会做裙子?”
琥珀点头。“灵狐族,什么都会。”
炎烈在旁边酸溜溜地说。“你还会做裙子?你不是族长吗?”
琥珀看着他。“族长也要吃饭。灵狐族被追杀的那三百年,我什么都做过——织布、缝衣、做饭、种地、打猎、治病。”
炎烈沉默了一会儿。“辛苦了。”
琥珀笑了。“不辛苦。都过去了。”
红药从织机下面搬出一个木箱,打开。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条裙子——七彩的幻光丝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九尾狐图腾,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裙摆上点缀着细小的珍珠——是沧溟送的。
“母神,这是我跟族长一起做的。”红药的脸红了,“送您。”
叶安安看着那条裙子,眼眶热了。“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红药低头。“您从圣城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做了。做了三个月。”
琥珀点头。“每天加班。红药织布,我刺绣。红药的手被针扎了无数次,我的尾巴被丝线缠了无数次。”
叶安安的眼泪掉下来了。“谢谢你们。”
红药摇头。“不用谢。您救了灵狐族,这条裙子,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琥珀把裙子从箱子里拿出来,抖开。“试试?”
叶安安点头,抱着裙子去了里间。
片刻后,她走出来。
全场安静了。
那条裙子穿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七彩的光芒在她身上流动,像彩虹环绕着她。领口的九尾狐图腾在阳光下微微发光,裙摆上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头发被白玥织的银白色围巾束起,头上戴着凌穹编的花环,手腕上戴着凌翊编的花环,脚踝上戴着沧溟编的海藻花环。脖子上挂着墨曜送的铁骨草安神项链,腰后垫着琥珀的九条尾巴——不对,这次没有垫,因为裙子太美了,垫了会破坏效果。
白澜站在门口,看着她,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好看。”他说。
凌霄蹲在窗台上,翅膀半张着,眼睛都看直了。“安安,你、你太好看了……”
炎烈站在旁边,红眸里满是惊艳。“比太阳还好看。”
墨曜默默开口。“好看。”
沧溟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忘了喝。“美。”
星澈鹿角发光,亮得像两根日光灯管。“安、安安,你是仙女吗?”
磐岩坐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个烤红薯,金红色的竖瞳盯着她,尾巴尖在地面上敲得飞快——那是他高兴时的习惯动作。
白夜靠在墙上,银白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叶灵当年也有一条幻光丝裙子,但没这条好看。”
炎曦坐在窗台上,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因为这条是琥珀做的。”
白羽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银灰色的瞳孔盯着叶安安,握着剑柄的手指不再泛白,而是轻轻松开——那是他放松时的习惯动作。
叶安安被十二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你们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十二人同时摇头。“不能。”
傍晚,琥珀站在幻梦庭的桃花树下,九条尾巴轻轻摆动。
叶安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琥珀。”
“嗯。”
“谢谢你。”
琥珀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和红药做的裙子。”叶安安看着那些盛开的桃花,“很美。”
琥珀笑了。“你穿上更美。”
叶安安脸红了。“油嘴滑舌。”
琥珀想了想。“灵狐族,不说假话。”
叶安安看着他。“琥珀,你等了三千年,不累吗?”
琥珀沉默了一会儿。“累。但值得。”
“为什么?”
琥珀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因为是你。”
叶安安心里一酸。“傻子。”
琥珀笑了。“你的傻子。”
他的尾巴轻轻卷过来,裹住她的手。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远处,走廊里。
凌霄蹲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一脸严肃。
“怎么样?听到什么了?”炎烈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凌霄摇头。“听不清。就听到尾巴声。”
“尾巴声?”炎烈瞪大眼睛,“什么尾巴声?”
“九条尾巴一起摆的声音。”凌霄皱眉,“还有……心跳声。”
墨曜默默开口。“琥珀今天笑了七次。对安安笑了三次,对红药笑了两次,对炎烈笑了一次,对铁塔笑了一次。”
凌霄和炎烈同时看他。“你数了?”
墨曜点头。“嗯。”
凌霄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数?”
墨曜想了想。“不能。”
青曜端着茶杯,淡淡道。“别吵了。安安明天还要去畜牧场。”
众人安静下来。
月光洒在走廊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琥珀的尾巴在幻梦庭里轻轻摆动着,像九道彩虹。
而远处,圣城的使者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带来了一封信——烈风亲笔,信上说:“母神,议会提前了。请尽快动身。”
叶安安看着那封信,眉头微皱。
“白澜。”
“嗯。”
“圣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