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蛇族十二位长老,白发苍苍,拄着蛇头骨杖,一字排开,像十二尊雕塑。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是因为不愿意来,而是因为他们活了上千年,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但现在,他们低头了。
墨鳞站在迎宾馆的正厅里,看着青曜,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尊严都压进了肺里。
“青曜大人,老朽……老朽恳请您回蛇族。”
他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额头触地,白发铺在地板上,像一摊融化的雪。身后的十二位长老也跪下了,齐刷刷的,蛇头骨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曜端着茶杯,翡翠竖瞳半眯着,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墨鳞长老,您之前说,蛇族不参与军权之争。”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现在又说,蛇族需要我。蛇族到底需要什么?”
墨鳞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蛇族需要您。不是需要您的力量,是需要您的方向。老朽老了,蛇族的长老们都老了。我们只知道守成,不知道进取。再这样下去,蛇族会被各族甩在后面。”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青曜大人,老朽对不起您。当年您和母神在一起,老朽反对过。老朽觉得母神是外人,不配当蛇王的伴侣。但老朽错了。母神不是外人。她是万兽之母。她救了圣城,救了蛇族。老朽……老朽有眼无珠。”
他的额头又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身后的十二位长老也跟着磕头,咚咚咚,像擂鼓。
青曜看着他,翡翠竖瞳里的冷意一点点融化。他的手指不再摩挲杯沿了。“母神呢?”他问,“蛇族能接受她吗?”
墨鳞抬头。“能。蛇族上下,愿奉母神为万兽之母。不是嘴上说说,是真心实意。”
青曜看向叶安安。
叶安安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墨鳞的时候——那个眼神阴鸷的老蛇人,看她的目光像毒蛇盯着猎物。现在,那个老蛇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青曜,你的族人,你自己决定。”她说。
青曜看着她,翡翠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墨鳞面前。
“起来。”他说。
墨鳞抬起头,泪流满面。“青曜大人……”
“蛇族可以参与希望之城的建设?”青曜问。
墨鳞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可以!蛇族出人、出钱、出材料!”
“蛇族的学生可以来希望学院的学堂?”
“可以!各族的孩子都可以来!”
“蛇族的药典可以放在希望之塔?”
墨鳞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可以。蛇族的药典,愿意公开。”
青曜点头。“好。我回去。”
墨鳞愣住了。“真、真的?”
青曜看着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青曜看向叶安安。“安安是蛇族的母神。不是‘蛇王伴侣’,是母神。蛇族上下,必须尊重她。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墨鳞磕头。“老朽明白!蛇族上下,绝不会对母神不敬!”
身后的十二位长老也磕头。“蛇族上下,绝不会对母神不敬!”
青曜伸手,扶起墨鳞。他的手很稳,但叶安安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墨鳞长老,起来吧。”
墨鳞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身后的谋士赶紧扶住他。
“青曜大人,老朽……老朽谢谢您。”
青曜摇头。“不用。蛇族是我的根。没有蛇族,就没有我。”
消息传开,整座圣城都震动了。
蛇族归心。青曜正式成为蛇族在议会的代表。
狼族区白刃长老听到消息,捋了捋胡须。“青曜大人……终于回去了。”鹰族区风翼长老叹了口气。“蛇族这是捡了个大便宜。”狮族区烈山长老哼了一声。“青曜那小子,本来就该是蛇王。”
虎族区墨痕长老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那是他高兴时的习惯动作。人鱼族女王沧澜站在海边,看着海面,嘴角带着笑。“蛇族归心,母神又多了帮手。”鹿族女王灵溪站在祈福树下,浅金色的鹿角微微发光。“青曜大人……是个好人。”
琥珀站在幻梦庭的桃花树下,九条尾巴轻轻摆动。“蛇族归心,下一个就是灵狐族了。”他看向瑚琏。瑚琏蹲在树杈上,啃着果子,含混不清地说。“琥珀哥,你什么时候转正?”
琥珀没回答。他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晚上,叶安安在迎宾馆的寝殿里批阅文件。青曜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安安。”
“嗯。”
“谢谢你。”
叶安安放下笔,看着他。“谢什么?”
青曜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愿意让我回去。”
叶安安笑了。“你是蛇族的王。你的族人需要你。我怎么能拦着?”
青曜看着她,翡翠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不怕我回去就不回来了?”
叶安安愣了一下。“你会吗?”
青曜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青曜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的根在蛇族,但我的心在你这里。”
叶安安脸红了。“油嘴滑舌。”
青曜嘴角微微上扬。“实话。”
叶安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他的衣服是墨绿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青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青曜。”
“嗯。”
“恭喜你。”
青曜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谢谢你。”
叶安安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家人,不用说谢。”
青曜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像深潭水面漾开的第一圈涟漪。
远处,走廊里。
凌霄蹲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一脸严肃。
“怎么样?听到什么了?”炎烈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凌霄摇头。“听不清。就听到心跳声。”
“心跳声?”炎烈瞪大眼睛,“谁的心跳声?”
“青曜的心跳声。”凌霄皱眉,“还有……安安的心跳声。”
墨曜默默开口。“青曜今天笑了三次。”
凌霄和炎烈同时看他。“你数了?”
墨曜点头。“嗯。”
凌霄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数?”
墨曜想了想。“不能。”
白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着他们。“别吵了。青曜回来了,是好事。”
凌霄的翅膀耷拉下来了。“我知道是好事。但就是……酸。”
炎烈点头。“就是就是。”
白澜看了他们一眼。“酸就对了。说明你们还在乎。”
凌霄和炎烈同时愣住了。
白澜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凌霄蹲在门口,看着白澜的背影,小声嘀咕。“老大这话……什么意思?”
炎烈想了想。“意思是……让我们继续酸?”
墨曜默默开口。“意思是,让我们加油。”
凌霄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解释?”
墨曜想了想。“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