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裴牧野的第二天,家里就破产了。
  爸妈连夜卖掉车房,一个跑工地,一个刷厕所还债。
  裴牧野也没有离开我,白天跑代码,晚上接零工,只为了给我和女儿一个家。
  直到女儿出了车祸,医生说手术费至少要三十万。
  我拿着缴费单,想和他们要钱。
  可爸妈一连三天没吃饭,裴牧野过劳晕倒。
  我怎么也开不了口。
  最后,女儿主动放弃治疗,只留下一封遗书:
  【救妈妈,妈妈得了白血病,比安安痛。】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裴牧野给我转来八百块。
  【老婆别怕,卖一次血能赚这么多呢,医药费马上能凑齐!】
  我盯着那八百块看了很久,突然就不想拖累他们了。
  我死后,灵魂飘到了一栋别墅里。
  裴牧野正温柔喂着一个陌生女人吃刺身。
  我爸满脸心疼:
  “当年要不是抱错了你和黎月,也不会让你流落在外受十年的苦。”
  “我们假装破产,就是为了让她赎罪。”
  裴牧野替她倒满红酒,哑声开口:
  “还有三天就满十年了,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给月月治病。”
  “她们母女受了无数磋磨,接回家后一定很听话。”
  我呆呆地盯着桌上的账单。
  一瓶红酒,五十万,就能换我和女儿活下去。
  可他们不知道,
  我和女儿,已经等不到他们来接了。
  ……
  鲜血一点点在浴缸里蔓延开。
  我攥着安安留下的遗书,绝望地流下最后一滴血泪。
  遗书上的最后一句话,是:
  【安安不治了,爸爸妈妈要幸福。】
  可惜,安安的愿望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
  看着爸妈和裴牧野温柔地为沈星棠夹菜。
  看着他们宠溺地陪同她逛商场,仿佛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眼泪无声落下时,我喊了声他们的名字。
  裴牧野浑身一僵,像是感受到什么,回过头看来。
  视线却直直穿透我,落在了玻璃柜里的钻戒上,许久没有移开。
  沈星棠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牧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一款?”
  我爸笑着问:
  “牧野,你是要买给星棠吗?”
  裴牧野眼底一暗,摇了摇头。
  “不是。”
  “结婚这么多年,黎月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连一枚像样的钻戒都没有。”
  他的话落下。
  爸妈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我飘在他们身旁,恍惚想起十年前。
  沈家一夜破产后,追债的人堵满了家门。
  所有人都笑话,我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终于遭了报应。
  就连爸妈也劝我放裴牧野走。
  裴牧野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了解除婚约书。
  他把我拉到身后,一字一句地说:
  “以前是她逼我爱她。”
  “现在,是我舍不得她。”
  后来,我们连婚礼都没有办。
  他从街边捡来一个易拉罐,取下上面的拉环,套在我的手指上。
  “黎月,等以后我们有钱了,一定给你换一枚真的。”
  这一等,就是十年。
  裴牧野像是也想起了那段日子。
  他抬头对店员说:
  “有没有大一点的尺寸?我妻子的手指比较粗。”
  店员为难地摇头:
  “这是限量款,只有这一个尺寸。”
  “如果您妻子手指太粗,不建议佩戴,可能会卡在手上取不下来。”
  裴牧野皱紧眉头:
  “她不胖,她很瘦的……”
  话音落下。
  爸妈和裴牧野同时僵住了。
  他们想起,这十年来,我每天去餐馆后厨刷盘子。
  冬天长冻疮,夏天磨老茧。
  那双为了钢琴而生细腻纤长的手,早变得粗糙不堪。
  沈星棠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和怨毒。
  她一把夺过店员手里的钻戒,戴在自己手上。
  “既然她戴不上,不如送给我。”
  “有些人没富贵命,这辈子都戴不了这么贵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