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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入冬前去了江南。
  绣庄的门重新挂上匾额,账房将追回来的银钱一笔笔记好,送来给我过目。
  我看得很慢。
  从前这些事,总有人说女儿家不必操心。
  如今我才知道,银子从哪里来,契书放在哪里,每一笔支出为何而花,都比一句“以后不会亏待你”可靠。
  背上的伤养了小半年。
  阴雨天仍会疼,膝盖也不能久跪。
  大夫说,往后要好生护着。
  我便给自己添了厚软的护膝,冬日里用最好的炭。
  侍女起初舍不得。
  我把账册合上,告诉她,钱赚来,就是给人过好日子的。
  她想了想,也替自己添了一件新棉衣。
  沈家的信,是春天送来的。
  父亲写得最短,说已经将我那份添妆重新备齐,四份,一件不少。
  母亲的信很长。
  她写我小时候爱吃什么,写院里的花开了,又说那间屋子一直留着,谁也没让住。
  两位兄长送来药材和首饰。
  二哥还送来一双亲手挑的鞋,鞋底很软。
  我让老管事将东西原封退回。
  信没有烧,统一收进匣子里,封起来。
  他们愿意记起从前,是他们的事。
  我已没有力气,再陪他们过一遍。
  谢临渊却来了。
  他在绣庄外站了三日,没有让人通报,只在我出门时远远跟着。
  第四日下雨,他见我脚下打滑,下意识伸手。
  我扶住了门边的侍女。
  他的手停在那里。
  后来,他在河对岸租了院子。
  听说辞了原本谋求的差事,也不再与从前的朋友往来。
  每逢雨雪天,绣庄门口便有人送来药包和炭。
  我一概不收。
  他便自己搬回去。
  有一回,我回得晚,看见他坐在门外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只旧香囊。
  不是沈明珠送他的那只。
  是许多年前,我给他绣的。
  针脚笨拙,边角都磨白了。
  他抬头看我,像终于找到一句可以说的话。
  “阿芜,这个我一直留着。”
  我点了点头。
  “那便留着吧。”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那晚,他没有再跟来。
  一年后,沈明珠服役期满,被送去城外一处旧宅。
  她失了谢家的身份,也再没有人替她花钱遮掩。
  母亲起初去过一次,回来后,病了许久。
  再后来,她不肯见任何人,只日日整理当年给我备的嫁妆。听说谁碰一下,她都要发火。
  父亲来江南接过我。
  他在绣庄外坐了一整日,临走时说,家里已经没人笑了。
  我替他倒了一杯茶。
  没有说回去。
  春日的最后一场雨停后,我在河边看见谢临渊。
  他瘦了许多,望着我,忽然说:
  “阿芜,我可以再等五年。”
  我身后的绣庄里,有人在叫我。
  新来的绣娘拿着图样,等我定下今年的花色;侍女已备好晚饭,热气从窗里飘出来。
  我向前走了两步,回头告诉他:
  “别等了。”
  “我如今过得很好,往后也不想再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