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初站在门边,探头看着板车被压弯的车轴,认真提醒道:“哥,昨日已经花了三两,你今日卖熊可别被人骗了。”“放心。”顾凡推开院门,回头道:“守好家,红衣女子若醒了,不要靠得太近,先去请山林叔和堂婶。”顾初抱着木棍,郑重点头。“她要是想跑呢?”“她现在站起来都难。”“万一她会飞呢?”顾凡看了一眼弟弟。“少听村里老人讲志怪故事。”板车刚推到村口,草帘下露出的熊头便引来一片惊呼。昨日天色昏暗,不少人只远远看了一眼,如今借着晨光看清黑熊的体形,才知道这头猛兽究竟有多大。有人想伸手摸熊牙,被顾凡用车把挡了回去。“死是死了,爪子和牙还在,割伤了我不赔药钱。”那人立刻缩回手,周围响起一阵笑声。顾凡没有耽搁,推着板车一路进镇,直奔富贵酒楼。在即将到达酒楼前,他取出熊胆,放在板车上。酒楼门前刚摆出迎客的牌子,伙计远远看见板车上的熊头,手里的抹布当场掉在地上。“掌柜的,顾小兄弟又来了!”“这回不是野猪,是熊!”一声吆喝传入酒楼,正在核账的李富贵连算盘都没来得及放稳,便快步走了出来。他掀开草帘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收敛几分。黑熊体形巨大,皮毛油亮完整,四只熊掌没有半点损伤,最难得的是颈侧只有一道致命刀口,并未被长矛或陷阱破坏皮毛。除了开过膛,挖了内脏和取出熊胆,再无其他伤口李富贵倒吸了口气,蹲下摸了摸熊腹,抬头时语气明显郑重。“前日刚收了一头野猪,今日便是一头黑熊。顾小兄弟,你这本事,李某先前还是看轻了。”顾凡抻平衣角,沉静道:“运气好,遇上一头扑空撞树的,我趁机补了一刀。”李富贵看着那道几乎斩断熊颈的刀口,嘴角轻轻一抽。一刀砍进颈骨大半,这若也叫补刀,镇上那些猎户怕是连刀都没摸过。酒楼后厨的人闻声出来,老吴绕着黑熊看了两圈,激动道:“掌柜,这熊皮太完整了,剥下来能卖大价钱。”“熊掌也没坏,若请城里的名厨来做,单是一桌熊掌宴便能把酒楼的名声打出去!”街上的行人越聚越多,附近药铺的伙计听见有熊胆,拨开人群便往里挤。“李掌柜,熊胆我们药铺要了,价钱好商量!”话音未落,皮货铺的掌柜也赶了过来,伸手摸过熊背,目光顿时亮了。“这张皮我要了,李老板做酒菜用不上皮,剥下来直接送我铺里,我绝不让你吃亏。”两边争抢起来,酒楼伙计又不断挡住往前挤的人,门前顿时乱成一片。顾凡没有急着开价,只抬手压住草帘。“熊还没卖,诸位现在分得太早了。”药铺伙计和皮货商同时闭嘴,目线落到顾凡身上,这才想起东西的主人不是李富贵。李富贵眉峰微扬,眼中的重视又多了几分。寻常少年见到这么多人抢货,早该被几句高价哄得心慌。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却没有半点急色,反倒先把整头熊的价值牢牢捏在手里。“顾小兄弟,你想怎么卖?”“整体估价。”顾凡指尖在车把上轻敲两下,平静道:“熊掌能上宴席,熊胆能入药,熊皮能卖给富户,熊肉也能做酒楼招牌。若拆开零卖费时费力,李掌柜若愿意整收,便给一个实在价。”李富贵没有立刻回答,让老吴确认板车上的熊胆是否完好,又请药铺伙计当场验看。等到所有值钱部位都确认无损,他才背着手绕过板车。“单论熊肉,值不了太多银子。真正贵的是四只熊掌、完整熊胆和这张完整的熊皮。”李富贵抬手拍了拍熊背,正色道:“这等完整的黑熊,我做酒楼生意多年,也是头一次见。若运去更大的城池,遇上富户争买,价钱还能往上抬。”皮货商忍不住插话道:“李掌柜既然知道,便别压价,这张皮我愿出一百五十两。”药铺伙计紧跟着道:“熊胆我们药铺出二百两!”围观众人瞬间安静,几个原本还想买几斤熊肉的百姓,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顾凡神色不变,只看着李富贵。李富贵沉吟许久,伸手拨动腰间算盘,最终沉声道:“八百两。”老吴手里的刀停在半空,皮货商和药铺伙计也齐齐转头。这个价,明显超过了各部位正常拆卖的总和。李富贵却没有改口。“熊归我,熊肉、熊掌、熊胆和熊皮如何处置,都由我自己安排。这八百两不只是买熊,也是买顾小兄弟往后有好货时,先来我富贵酒楼问一句。”顾凡没有立刻答应,八百两足够盖房、买田,也足够让老宅那些人彻底红眼。钱越多,越要拿得清楚,免得日后扯出麻烦。“现银结算,立下收货字据,写明黑熊来路由我承担,收货后的处置与盈亏由酒楼承担。”李富贵听完,反而露出笑意。“顾小兄弟果然是个明白人。”他让伙计取来纸笔,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写清价钱、货物与责任,又取出酒楼印章盖在字据上。八百两现银太沉,李富贵拿出一百两银锭,剩余七百两则换成七张百两的银票,并让顾凡逐张检查印记。顾凡先将银票和字据收进怀中实则放进空间,然后将百两银子用布裹住套在肩膀上。李富贵伸手按住板车,满面春风道:“顾小兄弟,这头熊从现在起便归李某了。”顾凡松开车把,抻平被麻绳压皱的袖口。“李掌柜,账已结清,卸货吧。”酒楼伙计早已等在一旁,听见顾凡发话,立即上前解开麻绳,几个人合力把黑熊从板车上抬下来。黑熊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围观众人脚下一退,目光又落到顾凡身上。少年身形不壮,方才却独自推着整头熊进了城。“这么沉的家伙,他一个人推来的?”“何止力气大!能把熊弄回来,那才叫真本事。”有人盯着顾凡的胳膊直咂嘴。还有人摇头感叹:“十来岁就有这能耐,往后还得了?”议论声一层压过一层,看顾凡的眼神开始敬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