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他的袖口。
从前扯着那里,能换一盘肉,运气好,还能得几钱赏银。
如今,那儿已经有她人。
我低头,声音恭顺。
“奴婢不敢恼。”
“奴婢有这只镯子就够了,谢世子爷体恤。”
陆怀璋抿了抿唇。
“好。你倒是好打发。”
他转身出了院门,咯吱一声响。
四周静了下来。
等背完最后一行,廊下已没了人。
我扶着地起身,膝头一软,又跪了回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的挪回耳房。
刚推开门,雪团就扑到我脚边。
这是两年前我从厨房救回来的白狐狸,取名叫雪团。
它一条后腿有些跛,极通人性,夜里都窝在我脚边给我暖被窝。
我坐在床沿,掀起裤管。
膝上烫红了一片。
雪团凑过来嗅,我拿手挡住它,摸出半块杂面饼,掰碎了放在掌心。
“快吃吧。”
随后,我撬开床底的青砖。
匣子里的银票和碎银子码的整齐。
我把镯子放进去,就听见院里有脚步声,忙将匣子塞回,压好青砖。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姜心瑶站在门口,捏着帕子捂住口鼻。
“世子爷说了,西厢房离主院近,以后改做我的小库房,这耳房就拿来堆杂物。”
“今日天黑前,你搬去后罩房的大通铺。”
这间耳房虽小,却是当年我陪陆怀璋试婚后,亲手布置的。
窗棂上贴着我剪的窗花,墙角摆着陆怀璋替我打的木架子。
那时候他坐在我床沿上,捏着我的下巴。
“这么点地方也值得你折腾,以后把整个西跨院都拨给你。”
如今西跨院成了姜心瑶的陪嫁丫鬟住处,连我这间小小的耳房也要被收回去。
我起身垂手站好。
“是,奴婢这就收拾。”
脚边的雪团被生人惊动,朝着姜心瑶呲了呲牙。
姜心瑶吓的往后退了一步,撞进刚走进院子的陆怀璋怀里。
“夫君!这畜生要咬我!”
陆怀璋扶稳姜心瑶,压低了声音。
“从前留你养它,是看它温顺。如今敢冲人龇牙,还留着做什么?”
我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爷饶命!雪团从不出耳房,绝对不会冲撞夫人的!”
“它是奴婢养了两年的,求世子爷开恩!”
陆怀璋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方才让你认错,你一句也不辩。为只狐狸,倒肯求我了?”
他嘴角绷紧,将手收回袖中。
“要么你现在亲手把它扔出侯府,要么本世子让人当着你的面剥了它的皮。”
我抱起雪团,止不住的发抖。
“奴婢这就把它送走,绝不留它在府里碍夫人的眼。”
临出门前,我借收拾旧衣的遮掩,将镯子贴身藏好。
出侯府后,我一路跑到城南的刘记当铺。
刘掌柜接过那只碧玉镯子,凝了神。
“三十五两。”
“掌柜的,给三十两,剩下五两,劳烦您替我养这只狐狸三天。”
“若是耽搁了,也求您别将它丢出去,再等我几日。”
刘掌柜看我一眼,叹了口气。
“放在后院笼子里吧。”
回到耳房时,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砸的稀烂。
木架子倒在墙角,窗花被扯下一半,剩下半张随着穿堂风轻轻地颤。
厨房的柳妈端着一碗撒了花生碎的面走进来。
“世子夫人吩咐了,以后府里的膳食全按夫人的口味做,夫人爱吃花生,往后每顿都加。”
我看着花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沾不得半点花生,吃下去浑身红疹,喉咙发紧。
这五年里,全府膳食禁绝花生,连陆怀璋自己也跟着戒了。
“世子爷知道?”
柳妈冷笑一声。
“世子爷说,往后厨房听夫人的。”
“姑娘若要另开小灶,自去同世子爷说。我们做下人的,只管照吩咐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