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对门牌匾,让人拆了下来。
陆怀璋临走前,几次望向我,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侯府的家丁撤的干干净净,九曲巷终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转眼到了腊月,上京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的馄饨摊已经搬进了铺里,屋里烧着暖烘烘的炭盆。
我拿这些日子的进账修好了后院,又雇了隔壁张婶,帮我洗碗打杂。
雪团被我请兽医看过,虽还不能跑的太快,却已经敢踩着薄雪,在院里追落叶了。
“东家,前头那桌客人结账了,一共八十文!”
张婶笑眯眯的把铜板倒进钱匣子里。
我坐在柜台后头拨着算盘,身上穿着新做的厚棉袄,手里捧着一碗红枣桂圆茶。
膝头的伤已经收了口,留下两块深浅不一的疤。
天气骤冷时仍会发紧。
好在如今疼了,我便能歇一歇。
就在这时,一个小乞丐跑进铺子里,将一个不起眼的信封放在我的柜台上,转身就跑没了影。
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片干枯的红梅花瓣,和一张宣纸。
字迹潦草。
“月汐,今日上京又下雪了,我想起五年前那夜,你吃八宝鸭时嘴角沾了酱汁的模样。”
“太医说我的胃疾伤了根本,如今再也尝不出当年那两勺蜂蜜的甜味了。”
“我在城南给你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地契存在刘记当铺,我不去打扰你,只求你别住在那潮湿的巷子里,仔细膝盖的旧伤。”
看着信纸上的字,我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记得嘴角的酱汁,不记得我坐下时牵动伤口,疼得握不住筷子。
他记得蜂蜜甜,不记得我守着砂锅,听见他摔杯子便要发抖。
他怀念的那些温情脉脉,全都是我苟延残喘的血泪。
五年前我被扔进他的房里,连呼吸都要看他的脸色。
如今我有房有铺,有雪团相伴,钱匣子里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多,实在腾不出工夫,陪他回想那些日子。
我随手将那封信和梅花瓣,扔进柜台底下的炭盆里。
纸边蜷起,火苗一舔,字迹便黑了。
“东家,刘记当铺的伙计在门口,说是有人托他给您送什么地契,要让他进来吗?”
张婶擦着手从外头走进来问道。
我合上账本,将算盘珠子清零,笑着摇了摇头。
“劳烦您告诉他,地契送错了人,原样退回便是。”
“好嘞!”
我站起身,走到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抓起一把鲜肉馄饨撒进沸水里。
门外风雪交加,屋里肉香四溢。
几个常客推门进来,熟稔的喊着。
“姜老板,老规矩,两大碗鲜肉馄饨,多加虾皮!”
我挽起袖子,拿起长柄漏勺,清亮的应了一声。
“来了,您里边请,马上就得!”
炉火升腾了起来,暖意环绕着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