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侯府五年明细。
  “永安三年冬,替世子试毒酒一杯,吐血三日,世子赏赤金扳指一枚,于刘记当铺死当,折银四十两。”
  “永安四年秋,猎场背世子出谷,世子赏云锦褂子两件,转卖绣庄,折银二十五两。”
  “永安五年春,世子醉酒,掷杯伤及奴婢手臂,赏碎银十两。”
  “永安七年冬,跪雪地背女诫,双膝烫伤,世子赏碧玉镯一只,死当三十两。”
  “五年共计攒银一百六十六两,今日交赎银八十两,恩怨两清。”
  纸页翻到末尾,陆怀璋又翻回。
  “她伤了膝盖?”
  老管家低头道。
  “姑娘来领契时,走路确实不大利索。”
  陆怀璋目光微凝。
  啪的一声响。
  他将账本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姜月汐!当本世子这侯府是菜市场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去查!把上京翻过来也得把她给本世子找回来!”
  姜心瑶闻讯赶来,捡起账本一看,手骤然收紧。
  “夫君何必动怒,一个眼皮子浅的贱婢罢了,走了倒干净。”
  “她一个弱女子,揣着几十两银子在上京,不出一月就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着爬回?”
  陆怀璋冷冷的甩开姜心瑶的手,抽走账册。
  “她膝盖烫伤,你怎么没说?”
  姜心瑶一怔。
  “我只让人送炭取暖,谁知底下人办事不当心。她自己也不曾喊疼……”
  陆怀璋盯了她片刻。
  将账册攥进掌中,大步出了院门。
  而此时的南城根九曲巷里,我的馄饨摊刚刚支起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骨头汤在锅里翻滚,飘出浓郁的肉香。
  雪团窝在后院垫子上,啃着一根猪大骨。
  我发间别着那根红珊瑚银簪,低头包着馄饨。
  “姑娘,来两碗大肉馄饨,多加葱花!”
  邻铺的铁匠大叔,在木桌前坐下。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得!”
  我手脚麻利的将馄饨下锅,用长柄竹漏勺推开。
  傍晚收摊时,我数着钱袋里的铜板,刨去本钱,竟还剩二百三十文。
  正数的开心,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名穿着侯府皂靴的家丁粗暴的推开菜摊,沈确骑在马上,用折扇指了指我头顶的木牌。
  “怀璋,我就说这丫头跑不远吧,拿着几十两银子,真跑来这穷巷子里支馄饨摊了。”
  陆怀璋一身玄色锦袍,居高临下的盯着我。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我的摊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