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陆怀璋黑发往下淌,他走到我的屋檐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伸手撑住我的木桌边缘,咳了两声,袖口沾上暗红的血迹。
  “月汐……”
  他声音沙哑,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脸,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慢慢收回。
  “账本上的话,都是你气我的,对不对?”
  “那年猎场你背我出山谷,替我试毒酒,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几十两银子?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我站在屋檐内,静静的看着他。
  “世子爷,毒酒是我自己想喝的吗?是别人端到我面前。”
  “猎场上,你若死在山谷里,随行的奴婢能有什么下场?我不敢赌。”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为了攒够八十两银子赎身。”
  “姜心瑶冤枉我,是她的错。可这五年罚我、伤我、将我当物件赏来赏去的人,不是她。”
  陆怀璋手指收紧,桌沿被他抠出几道浅痕。
  “我不知道她们将你伤成那样。”
  “你看见裤子烧焦,便叫人撤了炭盆。你以为没烧伤,我就该谢你。”
  我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可若我还跪在那里,你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
  他低头咳了一阵,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递过来。
  盒中放着一支紫玉簪,一张写好的婚书。
  “我不信……你以前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有情的!”
  “月汐,我会休了姜心瑶。你的籍身已经放良,明日我便请族老作证,正式迎你进门。”
  “你要名分,我给。要院子,我也给。府里往后再不许有花生。我们重新过,好不好?”
  三年前的中秋夜。
  我替他研墨时,曾小心翼翼的看着窗外的月亮问他。
  “世子爷,奴婢跟了您这么久,将来能不能有个一儿半女,求个偏房的名分?”
  那时他一把将毛笔摔在我脸上,冷笑着捏住我的下巴。
  “一个被亲爹二十两银子卖出来的贱籍,也配肖想侯府的名分?爷给你一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那时我求名分,是怕将来年老色衰,被一张草席卷出侯府。
  如今我已有自己的铺子,自己的住处,不必再向他讨一个容身的位置。
  我将锦盒推回去。
  “陆怀璋,我赎身不是为了抬身价,也不是为了换一张婚书。”
  “我不稀罕你的侯府。”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锦盒在两人手间一歪,玉簪掉进泥水。
  陆怀璋盯着泥水里的簪子,捧着婚书的手慢慢垂下。
  “我已经退到这一步,你还要怎样?”
  “我要你走。”
  他抬头看我,忽然一把掀翻了馄饨桌。
  碗筷滚落,碎瓷溅到我的鞋边。
  “你不稀罕?好,本世子看你能清高到几时!”
  “信不信我明日就让人拆了这整条九曲巷,把这群帮你的刁民全都扔进大牢!”
  “你一日是爷的人,这辈子就休想逃出爷的手掌心!”
  我脚下一僵,退到灶台旁,才稳住身子。
  “你可以试试。”
  “我既敢开这个铺子,就没打算任你再拿捏。放良文书、赎银的账目,还有你这几日在巷子里的所作所为,都有凭据,有人看见。”
  “再加上姜家毁坏御赐之物、诬陷亲女的这封信。”
  “你若动街坊一下,我就告到底。”
  陆怀璋的动作猛地僵住,视线从状纸移到我脸上。
  沈确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胳膊。
  “怀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