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我第一次以合作方代表的身份回到原来的公司所在地。
  那里已经换了新的牌子。
  周氏实业的招牌被拆了。
  原来的办公楼也正在重新装修。
  我站在门口。
  忽然觉得很陌生。
  十二年前。
  我第一次站在这里。
  手里只有一份股东协议。
  心里想的是跟周建国一起把公司做大。
  十二年后。
  我重新站在这里。
  身边已经没有他。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当年的老员工。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楼道。
  李岩站在旁边。
  “进去看看?”
  我摇头。
  “不去了。”
  “为什么?”
  我笑了笑。
  “那里已经不是我的过去了。”
  “只是一个地方。”
  我们正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沈川。”
  我回头。
  是周建国。
  他穿着一件旧外套。
  头发白了很多。
  整个人比以前瘦了一圈。
  两名工作人员站在他身后。
  显然是出来办理手续。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你现在过得很好。”
  我点头。
  “还行。”
  “听说你成了盛华的副总。”
  “嗯。”
  他沉默。
  “后悔吗?”
  我问:
  “后悔什么?”
  “当初没有继续跟着我。”
  我笑了。
  “如果我继续跟着你。”
  “可能现在已经跟你一起进去了。”
  他脸色一僵。
  很久后。
  他低声说:
  “沈川。”
  “我当年真的把你当兄弟。”
  我看着他。
  “我知道。”
  “可后来为什么变了?”
  他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
  “因为你发现。”
  “兄弟情义不能直接变成钱。”
  “而股份可以。”
  他苦笑。
  “你还是这么聪明。”
  “不是聪明。”
  “是我终于学会看合同了。”
  他低下头。
  “你母亲那五十万……”
  我没有说话。
  “她其实找过我。”
  “她说那笔钱不用还。”
  “只要我好好带着你。”
  “让我给你一个未来。”
  我眼眶微微发热。
  “后来呢?”
  “后来我没做到。”
  “我知道。”
  我看着他。
  “所以我们两清了。”
  周建国愣住。
  “真的?”
  我点头。
  “你欠我的。”
  “法律会替我拿回来。”
  “剩下的。”
  “我不要了。”
  他红了眼睛。
  “沈川。”
  “如果能重来……”
  我摇头。
  “没有如果。”
  “而且我也不想重来。”
  我转身。
  走出那栋曾经承载我十二年青春的楼。
  走了几步。
  手机响了。
  是许宁。
  “下班了吗?”
  “刚下。”
  “儿子今天拿了竞赛一等奖。”
  我笑了。
  “真的?”
  “嗯。”
  “老师还说他明年可以冲全国赛。”
  我站在路边。
  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晚上想吃什么?”
  她笑。
  “你做的。”
  “好。”
  “那我回去买菜。”
  挂掉电话。
  我抬头看天。
  太阳刚刚落下去。
  天空剩下一片很淡的金色。
  四十三岁。
  我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没有豪车。
  没有豪宅。
  没有所谓成功人士的光环。
  但我有妻子。
  有孩子。
  有自己的事业。
  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最重要的是。
  以后再有人拿着一份合同告诉我:
  “这是兄弟之间的信任。”
  我不会再傻乎乎地签字。
  我会先看清楚。
  到底是谁在受益。
  谁在承担风险。
  谁又准备在事情出问题之后。
  把我推出去。
  我曾经以为。
  人生最可怕的是失去钱。
  后来才发现。
  真正可怕的是。
  你把别人当成自己人。
  别人却早就把你算进了成本。
  不过也没关系。
  有些人教会你失望。
  有些事教会你成长。
  而真正属于你的东西。
  哪怕被拿走十二年。
  只要你愿意站起来。
  就还是能一点一点拿回来。
  我打开车门。
  坐进驾驶座。
  许宁发来一条消息。
  【路上慢点。】
  我回:
  【知道。】
  车子启动。
  我没有再回头看那栋楼。
  因为我知道。
  真正值得我回头看的。
  从来不是那里。
  而是车窗前面。
  那条还很长的路。
  以及等我回家的人。
  这一次。
  我的人生。
  由我自己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