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张物石去老胡头的杂货铺子，从来没说过自己住哪，也没告诉过老胡自己在哪上班。
俩人碰头，别的不干，净吹牛去了。
万一他想自己找，那就属于大海捞针，即便跑断了腿也找不到。
老胡的那间皮货铺子在西城，张物石家住北城南锣鼓巷，老胡的这套小院坐落于东城。
这三个地方间隔就挺远的。
如今四九城居住着几百万号人口，除非老胡头也有挂，不然呐，他怎么可能找到自己？
张物石心善，那张房契他没拿走。
算是给人留了一条退路。
等再过几年，老胡头年龄大了，可能就干不动重活了，也赚不到多少活钱了，他大概率会留一间屋子自己住，把剩下的屋子租出去，靠每个月收租金吃饭。
仔细算一算，这也够一个老头吃嚼花费。
就是嘛，他得防着点那些租户。
等老胡更老一些，
那些住户大概率会找机会吃他绝户，以前光听别人说吃绝户这事，就是没见识过。
张物石倒是想见识见识。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破局。
只要老胡头咬咬牙把房子一卖，再把钱往银行一存，慢慢吃利息也够他活好些年了。
就是不知道如今产权明确的小院，容不容易卖出去？手续能不能办全？
这些就不归他考虑了。
“我这属于以德报怨，给老胡头留了一条退路啊，我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这座小院，略微有些遗撼。
这里是四九城，他施行不了他的“一扫光”政策。
不然啊，
这房顶的瓦片，屋顶的大梁，窗户上的木头，院里铺的青砖，墙上的砖头，院子里种的那棵枣树，他都能给搬的干干净净。
毕竟这年月啥都有用。
即便是碎掉的玻璃和碎掉的碗，它们都能派上用场，比如用它们刮土豆皮。
那就更别说院里各类完整的好东西了。
“可惜这么多好东西了。”
“一夜之间房子被拆了个干净这种事，属于‘邪门’那一列，万一老胡心里害怕，往上一捅咕，上头再重视一下，那自己就遭老罪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小院，张物石摇摇头，骑车往家走。
“这老胡头睡的还挺死，客人走了都不知道，不礼貌。”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张物石顶着晚霞，骑车导入街上的人流，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踪影。
.........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过了十月份，天气越来越凉。
秋风一吹一过，四九城里的老树就哗啦啦的掉叶子，落在胡同里，落在街道上，喘口气的功夫就能铺上薄薄一层金黄。
在老胡头家搜刮的那件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啥事也没发生。
张物石坚信那老小子报公安了。
不过嘛，丢钱而已，又没出人命，那追查力度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己又不可能跑回“犯罪现场”观察情况，那不闲着没事嘛，这大半个月来他就照常上班，摸鱼，下班，钓鱼，生活过的也算是有滋有味。
老胡头？
那是谁？
不认识，不熟悉，不相关。
........
这天，
张物石得了空闲，骑着那辆跟了他将近五年的自行车拐进榆树胡同。
这年代的自行车用料实在，要是用心养护，它能传好几代，甚至能挺到你孙子的孙子出生。
只见他车后座上捆着一个蓝布包裹，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分量想来不轻。
车子在一座老四合院门前停下，张物石下了车，走到门口抬起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
“来了来了。”
门里头应声的是他师娘孙老太太。
老太太腿脚麻利的来到门口，她拉开半扇门，探出半个身子，瞧见是张物石来了，脸上立马堆上了笑。
“哟，是小张来啦！快进来，你师傅这两天还念叨你呢，说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
张物石嘿嘿一笑，
他拎着车子，跨过门坎进了院。
进院后先把车给支了起来，他将车把手上挂的一包点心和一包猪头肉拿下来，递给师娘。
又从自己挎着的斜背包里掏出几根苦瓜和几根丝瓜递了过去。
“师娘，这是我去稻香村特意买的点心，这猪头肉是我们家自己卤的，还有这两种菜，也是家里种的，特意带给你们尝尝。”
师娘脸上的笑更璨烂了。
“
“哎呦，这月份还有这么新鲜的苦瓜和丝瓜？这是怎么种的？”
张物石也不能说他在蔬菜最嫩的时候采摘，再在空间里保存的吧？
他只能编个瞎话：“嗐，我老家靠山，山沟沟里温度凉点，这玩意长得慢，老的就慢，这些菜长的新鲜也正常。”
“是嘛。”
孙老大夫家的这座院子不大，
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子当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盛遮了半个院子。
就是等天气再冷一些，每天早上收拾落叶是件麻烦事。
此时，
孙老大夫正躺在院里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眯着眼晒太阳。
他听到前面传来的动静，眼皮抬了抬，见是张物石来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师傅，瞧您这话说的，我想您了还不成吗？”
张物石这时才开始解捆在后座上的蓝布包袱。
他把包袱抱在怀里，凑到孙老大夫跟前：“师傅，您猜我带什么来了？”
孙老大夫瞟了一眼那包袱没说话，只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会闲着没事跟这个“外门弟子”玩猜猜猜？
让别人看到了不得笑话他啊！
他行医几十年，跌打损伤，感冒发烧，风湿骨痛，疑难杂症，他都见识过，也给病人治疔过，医术也算是远近闻名。
见识过各行各业的人，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一个毛头小子抱个包袱来让他猜，他都懒得费那个神！
见老头斜么着眼不搭理自己。
张物石嘿嘿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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