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登基当晚,燕执衡告诉我,他要迎娶丞相之女为后。
  他背对着我,语气冷淡:
  “你陪朕逃亡三年,又助朕夺得皇位。”
  “作为报答,朕可以满足你两个要求。”
  “除了成为朕的皇后。”
  我攥紧手指,看向他腰间的天牢令牌。
  “那我想从死牢里带走一个人,可以吗?”
  燕执衡明显松了口气。
  “你师父?”
  “可以。他对你有养育之恩,你想救他也是应该的。”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其实我骗了燕执衡。
  我师父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我要救的,是先帝那桩谋逆案中,唯一活下来的罪臣卫既安。
  也是与我拜过天地的夫君。
  三年前,卫既安押入死牢。
  也是那日,我在乱葬岗救下遭人追杀的燕执衡。
  ......
  三年前,我在乱葬岗发现燕执衡时,本可以转身离开。
  直到追兵的声音穿过夜色。
  “废太子中了三箭,跑不远!”
  “丞相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停住脚步,重新看向尸堆中满身是血的男人。
  也是那一日,夫君卫既安刚被押入天牢。
  我追着囚车跑了三条街,摔得膝盖鲜血淋漓,也没能追上他。
  他隔着木栏回头看我。
  脸上都是血,神情却很温柔。
  “听澜,别追了。”
  “回去,好好活着。”
  可没有卫既安,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于是,我将燕执衡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追兵搜来时,我趴在他身上哭丧,装作替亡夫收尸的疯妇,才替他躲过一劫。
  燕执衡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
  “为何救孤?”
  我看着他,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从那以后,我陪他逃亡三年。
  为他采药、试毒、联络旧部,也在刺客的刀落下来时,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燕执衡以为我爱他。
  我从来没有否认。
  因为一个身处绝境的皇子,不会相信一个有所图谋的陌生人。
  却会相信一个愿意陪他去死的女人。
  三年过去,他果真当上皇帝。
  而我也终于等来了想要的东西。
  燕执衡解下腰间的令牌,递到我面前。
  “有此令在,你可以进入天牢。”
  我立即伸手去接。
  不料他握着令牌,没有松开。
  我抬眸看他。
  燕执衡的手指缓缓收紧,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许是眼泪。
  或许是挽留。
  可我什么都没有说。
  良久,他才冷着脸松开手。
  “第二个要求呢?”
  “金银、封地、官爵,朕都可以给你。”
  我将令牌紧紧收进袖中。
  “请陛下准我离宫。”
  燕执衡神情微顿。
  他大概没有料到,我不但没有哭闹,反而主动请辞。
  “你想清楚了?”
  “是。”
  “离开皇宫以后,朕不会再像过去三年那般护着你。”
  我叩首道:
  “民女明白。”
  燕执衡脸色更沉。
  他转身走到御案前,抽出一道空白赦令,亲手写下准予释放一人,又重重盖上玉玺。
  “天牢只认罪册与圣旨。”
  “拿着它,没人敢拦你。”
  我接过赦令,眼眶终于红了。
  他看到我的反应,神色稍缓。
  大概以为我终于舍不得他了。
  “等你安顿好师父,可以回来。”
  “朕虽不能给你后位,却能......。”
  我摇头。
  “不必了。”
  燕执衡眼里的温度骤然淡去。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殿门缓缓开启。
  夜风裹着细雪迎面而来,吹散了萦绕我三年的血腥气。
  我攥紧赦令,快步走进风雪。
  卫既安。
  你再等一等。
  这一次,换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