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燕执衡将我们带进了皇宫。
  名为保护,实为看守。
  卫既安被安置在偏殿,门外站着二十名禁军。
  我给他换药时,他忽然问:
  “听澜,你相信那批刺客是沈家派的吗?”
  “不信。”
  我剪开黏在伤口上的纱布。
  “那块腰牌太干净了,像是故意送到我们手里的。”
  “鞋底还有宫中校场的红泥。”
  卫既安眸色微沉。
  “宫里有人想借我们之手,对付沈家。”
  “也可能想借沈家的手,逼你交出账册。”
  我抬头看他。
  “那到底是什么?”
  卫既安沉默片刻。
  “三年前,卫家奉命运送二十万石军粮前往北境。粮车走到临川,忽然起火。”
  “朝廷查出粮袋里装的全是沙土,父亲因此获罪。”
  “可军粮离京时,我亲自验过。”
  “粮食是在临川被人换走的。”
  他告诉我,卫老将军察觉不对,派人追查,最终发现沈嵩暗中倒卖军粮,还借商队向敌国输送铁器。
  卫家收集到证据,尚未呈交先帝,沈嵩便先下手为强。
  “他们用刑三年,就是想知道证据藏在哪里。”
  “我始终没有说。”
  我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必一个人撑着了。”
  房门在这时被人推开。
  沈明珠带着宫人闯了进来。
  她已换下凤袍,却仍以皇后自居。
  “私放谋逆重犯,沈听澜,你好大的胆子。”
  我站到卫既安身前。
  “陛下的赦令在此,何来私放?”
  “赦令没有写名字。”
  沈明珠冷笑。
  “你借机劫走罪臣,还将他私藏在城中,谁知道你们是否准备谋反?”
  “来人,把卫既安押回天牢!”
  宫人正要上前,燕执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朕看谁敢。”
  沈明珠脸色微变。
  “陛下,卫家罪证确凿。您刚刚登基,不可为一个女子寒了满朝忠臣的心。”
  燕执衡走进来,将那枚私兵令扔到她脚边。
  “那昨夜的刺杀,皇后准备如何解释?”
  沈明珠捡起腰牌,立即道:
  “这是栽赃。”
  “沈家私兵的腰牌皆由精铁铸造,这一块却是铜的。”
  “陛下若不信,可以召父亲入宫对质。”
  我心中微震。
  她果然认出了假令牌。
  燕执衡也发现了这一点。
  “皇后似乎不意外昨夜有人行刺。”
  沈明珠神情僵了一瞬。
  “臣妾只是听说,陛下深夜带禁军出宫。”
  她将腰牌放回桌上。
  “卫既安活着,对许多人都不是好事。陛下该查的,不只是沈家。”
  她离开后,燕执衡转向卫既安。
  “账册在哪?”
  卫既安神色平静。
  “陛下也想要?”
  “朕想知道,自己的朝堂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
  “我凭什么相信陛下?”
  燕执衡冷声道:
  “就凭昨晚若不是朕,你们已经死了。”
  卫既安看了我一眼。
  “账册藏在卫府。”
  燕执衡立即命人封锁消息。
  我却听出卫既安语气不对。
  等燕执衡走后,我低声问:
  “你骗了他?”
  “卫府没有账册。”
  卫既安从腕间解下一根褪色的红绳,放进我掌心。
  上面串着一颗雕成海棠形状的木珠。
  “父亲出事前,只来得及让人转告我一句话。”
  “海棠不死,卫家不亡。”
  “听澜,真正的证据,在我们曾经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