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屋内静得只剩炭火燃烧的轻响。
  燕执衡的目光落在我与卫既安交握的手上。
  “夫人?”
  他轻声重复,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站起身,挡在床前。
  “陛下既然来了,想必已经查清他的身份。”
  燕执衡看了我很久。
  “朕只查到,你带走的人不是师父。”
  “朕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冒欺君之罪也要救。”
  他望向卫既安,眼神骤冷。
  “原来是你的夫君。”
  卫既安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行礼。
  我立即按住他的肩。
  “你的腿不能落地。”
  燕执衡看着我的动作,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三年前,你替朕挡刀时,肩上被刺穿一个血洞,也没见你这般紧张。”
  “因为我知道,那一刀伤不到陛下的性命。”
  “他不一样。”
  一句话,让燕执衡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所以这三年,你为朕试毒、挡刀,陪朕出生入死,都是为了这道赦令?”
  我没有否认。
  “是。”
  卫既安握住我的手腕。
  “听澜,别说了。”
  燕执衡却盯紧我。
  “让她说。”
  “朕要听听,自己这三年究竟像个什么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当年被追杀,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重回东宫。”
  “卫家的案子由沈嵩一手操办。除了登皇位的人,没人能推翻他的判决。”
  “所以我救了你。”
  燕执衡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那你说愿意陪朕死呢?”
  “是假的。”
  “你为朕挡下三次刺杀呢?”
  “我不能让你死在登基之前。”
  “你在山洞里抱着朕,说这一生绝不离开呢?”
  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也是假的。”
  燕执衡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却让我脊背发寒。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既安。
  “你凭什么?”
  卫既安撑着床沿坐直。
  “凭她是我的妻子。”
  燕执衡一把拔出禁军腰间的刀。
  寒光出鞘,我立即挡在卫既安面前。
  刀锋停在我的咽喉前。
  燕执衡眼眶发红。
  “让开。”
  “不让。”
  “沈听澜,朕会杀了你。”
  “那就一起杀。”
  卫既安突然伸手,将我拉到身后。
  他伤得连站都站不稳,却直视着燕执衡。
  “陛下不必为难她。”
  “听澜所做之事,皆因我而起。欺君也好,利用也罢,罪名由我承担。”
  燕执衡手中的刀缓缓移向他。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撞破窗纸,直取卫既安心口。
  我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床上。
  燕执衡转身挥刀。
  箭矢被他从中劈断。
  紧接着,数支火箭落进院中。
  干燥的柴草瞬间燃烧起来。
  “保护陛下!”
  禁军冲出房门,与翻墙而入的黑衣人厮杀。
  一名刺客闯进屋内,刀刀都朝卫既安身上招呼。
  燕执衡挡下长刀,一脚将人踹翻。
  我捡起地上的半截箭矢,狠狠刺进刺客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反手向我抓来。
  卫既安抄起床边的药碗,砸中他的太阳穴。
  禁军赶来,将人死死按住。
  不过片刻,其余刺客尽数服毒,只有此人被卸掉下巴,没能咬破毒囊。
  禁军从他怀里搜出一块腰牌。
  看清上面的字,众人神色皆变。
  那是丞相府的私兵令。
  背后还刻着沈明珠的名字。
  燕执衡握紧腰牌,眼神阴沉。
  我却发现刺客鞋底沾着一块红泥。
  京城只有皇宫西侧的校场铺着这种土。
  这些人,未必来自丞相府。
  我刚想开口,被擒住的刺客突然抬头。
  他死死盯着卫既安,嘶哑地喊道:
  “账册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