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年后,我在扬州开了第一间绣坊。
  外祖父年事已高,见到我时抱着我哭了整整一日。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
  只拍着我的背,一遍遍说:
  “回来就好。”
  这是我七年来,第一次知道真正的疼爱是什么模样。
  不需要糖。
  不需要听话。
  也不需要我替谁受委屈。
  我用追回的嫁妆盘下临河的铺面,招收无家可归的女子学刺绣。
  春桃做了掌柜,每日拨算盘拨得飞快。
  她常叉着腰骂人:
  “想赊账?”
  “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短短半年,绣坊的货便卖去了江南各地。
  长公主还命人送来一块金匾。
  匾上只有四个字。
  清醒无罪。
  消息传到长安时,母亲正守在破败的沈府里。
  父亲革职后日日喝酒,清醒时骂我不孝,醉了又喊我的名字。
  母亲托人给我送来十几封信。
  第一封说她病了。
  第二封说父亲快撑不住了。
  第三封终于提到一句:
  “阿宁,娘当年也有苦衷。”
  我看完,把信放进火盆。
  春桃问:
  “小姐,一封都不回?”
  我摇头。
  “她不是想我。”
  “她只是受不了我不再需要她。”
  姐姐出狱比原定日子早。
  她在牢中染病,沈家变卖最后一处宅子,为她换了减刑。
  她出来后没有回沈家,而是一路南下到了扬州。
  那日,我正在绣坊核账。
  门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姐姐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裙,头上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她推开伙计,径直冲到我面前。
  “阿宁,把铺子还给我。”
  我抬起头。
  “哪间?”
  她咬牙道:
  “你名下那些铺子,本来就该有我一半。”
  “若不是你闹大,谢家不会倒,我也不会坐牢。”
  春桃听笑了。
  “沈大姑娘,牢饭没把您脑子吃明白?”
  姐姐脸色涨红。
  “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合上账本。
  “行,那你说。”
  姐姐见我态度平静,以为有了机会。
  她放软声音:
  “爹娘如今连宅子都没了。”
  “临川又在北境吃苦。”
  “你赚了这么多,拉我们一把怎么了?”
  我问:
  “怎么拉?”
  姐姐立刻道:
  “先拿五万两给爹娘买宅子。”
  “再托长公主替临川免了流放。”
  “至于我,我可以留在绣坊帮你。”
  春桃瞪大了眼。
  “您这是来帮忙,还是来当祖宗?”
  姐姐没理她,只盯着我。
  “阿宁,我们是一家人。”
  我忍不住笑了。
  “你骗我上马时,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姐姐的表情僵住。
  她忽然扑向柜台,抢过裁布的剪刀抵住自己脖子。
  “你若不答应,我就死在这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她眼中闪过得意。
  从前她一哭,所有人都会逼我让步。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
  “用力些。”
  姐姐愣住。
  我握住她的手,将剪刀往前送了半寸。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她尖叫一声,扔下剪刀。
  “你疯了!”
  我擦掉手上的血。
  “不是要死吗?”
  “又舍不得了?”
  满堂哄笑。
  姐姐捂着脖子,脸色青白交加。
  我让伙计打开门。
  “滚。”
  “再来一次,我就把你当年在牢里的供词贴遍扬州。”
  姐姐站着没动。
  我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沈清月,你已经毁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