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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震怒。
“裴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寂没有回答。
他俯身将我抱出棺木。
母后慌忙拦住他。
“你要带鸢儿去哪里?”
“救她。”
“太医已经说了......”
“庸医救不了,本座自己救。”
裴寂抱着我走进内室。
他命人搬来丹炉,又翻出所有解毒的方书。
一碗碗药熬好,再一碗碗凉透。
我的唇齿已经僵硬。
什么都喂不进去。
他便以银针封住穴位,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送入我口中。
从清晨到日暮。
无人敢劝。
阿蛮听见消息,挣脱侍卫冲了进来。
她扑到榻边,只看了我一眼,便哭得跪倒在地。
“公主没有去江南,是吗?”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醒了。”
裴寂手中的银针停住。
“她同你说过什么?”
阿蛮摇头。
“公主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把奴婢的卖身契还了回来。”
“她还说,以后不必照顾她了。”
裴寂脸色更白。
他忽然想起昨日,我拒绝了他送来的手炉。
从前哪怕恨他入骨,我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可昨日,我太安静了。
安静地听他安排去处,安静地看白若蘅毁掉嫁衣,也安静地接受所有人替我选好的结局。
他以为那是认命。
原来我已经不准备再活。
阿蛮从袖中拿出那张卖身契。
纸背写着一行小字。
阿蛮自由,勿寻我。
这是我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没有留给父皇母后。
没有留给皇兄。
也没有留给裴寂。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的砒霜从何处来的?”
侍卫很快来报。
“公主昨日持旧宫牌,在朱雀街买了砒霜。”
父皇认出那枚宫牌,身子晃了一下。
那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他要我用它遮掩行踪。
我却用它买了毒药。
母后忽然捂住胸口。
“她昨日就想好了。”
“她进宫看见密信以后,便不想活了。”
皇兄喃喃道:
“可她还吃了我带去的杏仁酥。”
阿蛮红着眼看向他。
“殿下只吃了一小块。”
“她说太苦了。”
皇兄怔住。
那块杏仁酥是我等了六年的东西。
可真正入口时,只剩下苦。
裴寂低头看着我。
他终于明白,我并非一时绝望。
我同每个人告过别。
只是没有人听懂。
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若蘅站在那里,脸上没了往日的得意。
“国师,我不知道她会寻死。”
裴寂缓缓抬眼。
“嫁衣呢?”
白若蘅下意识后退。
“已经剪了。”
“捡回来。”
“什么?”
“少一根金线,少一颗东珠。”
裴寂的声音很轻。
“本座便让你亲自去地下向她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