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寂的手忽然一僵。
龟息丹只会令人脉息微弱,不该让人的手这样冷。
他俯身探向我的颈侧。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
“传太医!”
父皇皱眉。
“祭祖的仪仗已经到了宫门外。”
“她只是服了龟息丹,三个时辰后自会醒来。”
裴寂没有看他。
“把药碗拿来。”
侍女捧来空碗。
碗底残留着一点白色药末。
裴寂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到鼻下。
下一刻,药碗摔碎在地。
“砒霜。”
殿中顿时安静。
母后扑到棺前,握住我的肩膀。
“鸢儿?”
“你别吓母后。”
皇兄立即命人封锁府门,又让侍卫去查药从何而来。
父皇终于变了脸色。
“救她。”
“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她救回来。”
太医很快赶到。
银针刺入指尖,没有血流出来。
药汁灌进口中,也尽数顺着唇角淌下。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陛下,公主已经去了。”
父皇一脚将他踹倒。
“胡说!”
“她刚刚还同朕说过话。”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怎么可能救不回来?”
太医不敢抬头。
“砒霜入了龟息丹。”
“龟息丹令气血凝滞,毒发时连催吐都来不及。”
“公主服下的分量,原本就没想给自己留活路。”
母后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看向桌上的蜜枣。
那是我从小最喜欢的。
每次喝药,她都要亲手喂我一颗。
方才我没有吃。
她明明看见了。
却只以为我还在赌气。
皇兄跪到棺前,不断唤我的乳名。
“鸢儿。”
“三个时辰还没到。”
“你答应过等兄长开棺。”
“兄长回来了,你不能再丢下我。”
可我从未答应。
自他出现后,我没有说过一句要同他回宫,也没有说过一句愿意去江南。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在怨。
他们给我备好了宅院、银票、手炉和香囊。
便认定我迟早会明白他们的苦心。
裴寂仍握着我的手。
他将内力一遍遍送入我的经脉。
直到唇角溢出血,也不肯停下。
太医跪着劝道:
“国师,公主心脉已绝。”
“再这样下去,您的经脉也会受损。”
裴寂低声道:
“她最怕疼。”
“若还有一点知觉,不能让她独自熬着。”
母后终于失声痛哭。
父皇站在棺木旁,像是忽然老了许多。
殿外钟鼓齐鸣。
太庙祭祖的吉时到了。
内侍跪在门外,小心提醒:
“陛下,百官已经候了半个时辰。”
父皇看着棺中的我。
许久后,他哑声道:
“祭典推迟。”
裴寂终于抬起头。
“不是推迟。”
他眼底一片赤红。
“今日不祭祖。”
“她死在你们复国的吉日。”
“这座江山,凭什么踩着她的棺木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