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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灵柩从正阳门入宫。
  那是帝王出行才会开启的宫门。
  父皇没有阻止。
  太庙外的话已经传遍都城。
  百姓都知道,复国大典那日,朝鸢公主死在了国师府。
  也知道新帝、皇后与储君,瞒了她整整六年。
  父皇命人封锁消息。
  可越是不许人说,流言便传得越快。
  有人说我为了故国忍辱负重。
  也有人说,我是复国后第一个被舍弃的人。
  父皇连斩了三个妄议皇室的官员。
  第四日,他忽然停了手。
  因为御案上放着一封民间送来的请愿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
  若公主受的苦不能说,陛下复的究竟是谁的国?
  父皇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下令重开史册,如实记下所有密信。
  史官问:
  “公主自尽一事,该如何落笔?”
  父皇握着朱笔,许久未动。
  最后只写了八个字。
  亲族相欺,孤女无归。
  写完后,他伏在御案上,第一次在人前落了泪。
  母后再也没有回自己的寝宫。
  她日日守在我的灵前,将那只香囊拆了又缝。
  “鸢儿小时候最怕针脚不好看。”
  “若她醒来瞧见,又该同我闹了。”
  宫女不敢提醒她。
  我的棺木已经合上。
  再不会有人拆开香囊。
  皇兄去了城西,将那家杏仁酥铺买了下来。
  每日清晨,他都亲手等第一炉糕点。
  刚出炉时,他便带进宫,放到我的灵前。
  一盒又一盒。
  直到杏仁酥发霉,也无人动过。
  从前我只想要半块。
  他不肯回来。
  如今他把整间铺子都给了我。
  我也不会再吃。
  裴寂没有留在宫中。
  他回了国师府,将所有卦书和命盘搬到院中。
  父皇赶到时,火已经烧了起来。
  “这些都是故国留下的秘术。”
  裴寂看着火中的铜钱。
  “它们算得出国运,算不出她会死。”
  “留着何用?”
  父皇哑声道:
  “你恨朕?”
  “臣更恨自己。”
  他明明有许多次机会,可以告诉我真相。
  雷夜时,摘星楼上,挡剑醒来后,还有我醉着吻他的那晚。
  只要有一次,他肯放弃所谓大局。
  我便不会在最后那一刻,认定世上无人真心爱我。
  白若蘅被押了过来。
  她父亲曾是大雍太师,复国后本就该问罪。
  从前裴寂答应保她一命。
  如今她跪在火前,不断磕头。
  “我只是嫉妒她。”
  “我不知道她会死。”
  裴寂问:
  “你说的那些话,可有一句是假的?”
  白若蘅不敢回答。
  没有一句是假的。
  正因都是真的,才将我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斩断。
  裴寂闭上眼。
  “废去封号,流放北境。”
  “此生不得回京。”
  白若蘅哭着被拖走。
  父皇问:
  “为何不杀她?”
  裴寂望着烧尽的命书。
  “因为死太轻了。”
  “活着记住自己做过什么,才是报应。”
  这句话说给白若蘅。
  也说给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