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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我没有去签字。
  因为裴清越让人送来一张首映礼邀请函。
  电影叫《回程》。
  是我五年前拍的第一部作品。
  我在里面只有三分钟镜头。
  演一个送父亲去车站的小镇青年。
  那时我完全不会演。
  一句“爸,到家给我打电话”,拍了二十多遍。
  导演都快骂人了。
  只有裴清越坐在一旁陪我重来。
  拍完以后,她说:
  “林叙白,你演得不算好。”
  “但观众会记住你的脸。”
  电影上映那天,爸爸一个人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京市。
  他舍不得买饮料。
  怀里还揣着两根用锡纸包好的烤肠。
  散场后,他逢人就说:
  “那个送爸爸走的,是我儿子。”
  三个月后,爸爸病重。
  《回程》成了他看过的最后一部电影。
  今年是电影上映五周年。
  片方准备做纪念重映。
  我以为裴清越送来邀请函,是记得这件事。
  到了现场才发现,海报上的我不见了。
  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换成了周晏。
  他穿着当年那件蓝色外套,连头发都剪成了和我当时一样的长度。
  我站在海报前,半天没动。
  工作人员解释:
  “新版补拍了一些镜头。”
  “裴老师说原版画质太差,您的表演也有点青涩,就让周老师重拍了。”
  我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
  纪念版里,那三分钟的我,也会被周晏替掉。
  周晏从后台走过来。
  “叙白哥,你别多想。”
  “片方只是想让故事更完整。”
  他自然地向裴清越伸出手臂。
  裴清越没有拒绝,挽住了他。
  “而且裴老师说,我很像刚出道的你。”
  裴清越只看着我问:
  “有意见?”
  我手指发凉。
  第一次没有说没有。
  “能不能别换?”
  周晏的笑容僵了一下。
  裴清越眼底却像亮了什么。
  她松开周晏,走到我面前。
  “终于舍得争了?”
  我低下声音。
  “这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爸看过。”
  喉咙堵得厉害。
  我停了几秒,才继续说:
  “这是他看过的最后一部。”
  裴清越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应该不知道。
  我从没跟她说过爸爸来首映礼的事。
  那天裴清越被记者围住。
  我和爸爸站在很远的地方。
  爸爸问我,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吗?
  我没敢承认。
  只说她是大明星。
  裴清越抬手碰了碰我的脸。
  动作很轻。
  “只是补拍。”
  “原版资料还在,不会消失。”
  “可观众以后看到的不是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观众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
  “林叙白,别拿你父亲压我。”
  我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话。
  周晏在旁边轻声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
  “叙白哥这么难受,我也不好意思。”
  裴清越侧过脸。
  “跟你没关系。”
  随后,她重新看向我。
  “纪念版的宣传都发出去了。”
  “你现在让我换回来,周晏怎么办?”
  我问:“那我呢?”
  三个字很轻。
  轻到台下调试音响的声音一响,就快听不见了。
  裴清越却听见了。
  她眉头紧紧皱起。
  手伸向我,像是想抱我。
  可周晏身边的摄影师已经举起了相机。
  裴清越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别闹。”
  “仪式马上开始。”
  “回去再说。”
  她挽着周晏走向红毯。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大概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安静地跟上。
  我确实往前走了一步。
  可舞台的大屏幕在这时亮起。
  新版片段开始播放。
  周晏穿着蓝色外套,站在车站里。
  他对着银幕里的父亲说:
  “爸,到家给我打电话。”
  周围响起掌声。
  我在人群里听见爸爸当年的声音。
  他说,我儿子在大银幕上,比谁都亮。
  我停下脚步,给唐姐发了一条消息。
  【合同带过来吧。】
  【我现在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