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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绮罗是半年前被接回侯府的。
  她父亲苏晏曾是父亲麾下的副将。
  十四年前,苏晏替父亲挡下敌军一箭,死前只求父亲照顾好他的妻女。
  可苏家母女在逃难途中失散。
  等父亲找到苏绮罗时,她已经在边城流落多年。
  她回府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瘦得像一把骨头。
  父亲看了她很久,忽然红了眼。
  “孩子,是谢家对不起你。”
  苏绮罗摇头,说自己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不敢再奢求别的。
  她越懂事,父兄便越心疼。
  她说住客院就好,父亲却把母亲最喜欢的听雨阁腾给了她。
  她说自己不配用好东西,三位兄长便把库房里的珠宝摆满了她的梳妆台。
  她总是推辞。
  推着推着,东西却一样没少。
  最开始,我也心疼她。
  她怕雷,我便在雨夜陪她睡。
  她不会骑马,我亲自牵着缰绳教她。
  她想看花灯,裴昭野与我约好的七夕游湖,也改成了全家陪她出门。
  那天湖上放了千盏莲灯。
  苏绮罗望着我与裴昭野并肩站在船头,忽然轻声说:“真羡慕阿蘅姐姐。”
  我问她羡慕什么。
  她笑得很乖。
  “羡慕姐姐有人爱。”
  “我这一辈子,好像总是被剩下的那个。”
  话音刚落,父亲便沉下脸。
  “谁敢让你剩下?”
  大哥也把手中的莲灯递给她。
  “绮罗,你记住,只要谢家还在,你就不是多余的。”
  苏绮罗接过莲灯,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哭得无声。
  父兄围在她身边,连裴昭野也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发现,我手中的莲灯被风吹翻,烛油烫红了半只手掌。
  我没有出声。
  裴昭野直到回府才看见。
  他握住我的手腕,眉头拧得很紧。
  “烫伤了怎么不说?”
  “你们都在哄她。”
  我只是随口一句,他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阿蘅,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你非要在这时候计较?”
  我怔了片刻。
  手背上的水泡滚烫,可他的话比烛油更疼。
  我抽回手。
  “我没计较。”
  他这才放软语气。
  “你最懂事,我知道。”
  后来我才明白。
  懂事从来不是夸奖。
  那只是他们笃定我会退让的理由。
  真正让苏绮罗生出那场荒唐念头的,是两个月前的春猎。
  山中忽然冲出一头受惊的野猪。
  父亲下意识护住母亲。
  三位兄长也各自挡在妻子身前。
  裴昭野将我拽上马背,带着我冲出了林子。
  混乱结束后,苏绮罗一个人跌坐在泥地里,裙摆上全是血。
  其实她只擦破了膝盖。
  可她望着我们,脸白得吓人。
  “原来真遇到危险,还是不会有人选我。”
  父亲当场僵住。
  三个兄长也说不出话。
  苏绮罗却笑了。
  “没事,我早习惯了。”
  当天夜里,她收拾行李,执意回边城。
  父亲追到城门外才拦住她。
  她没有哭闹,只跪在父亲面前问了一句话。
  “义父,若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家人之间选一个,你能不能选我?”
  父亲扶她的手停在半空。
  三位兄长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是三哥叹了口气。
  “就选一次,行了吧?”
  苏绮罗抬起脸。
  “真的?”
  大哥揉了揉她的头。
  “真的,哪怕天塌下来,哥哥们也先选你。”
  裴昭野是最后一个答应的。
  他回府后抱了我很久。
  我问他怎么了。
  他只把下巴抵在我的发间,低声说:“阿蘅,你会一直信我,对不对?”
  那时我以为这是情话。
  我点了头。
  他便安心地笑了。
  原来他要的不是我的信任。
  是我无论被伤得多重,都不会离开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