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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前夜,我在裴昭野的书房里发现了那封假降书。
  原来父亲和三位兄长从未打算投敌。
  休妻、逐母、撕毁婚书,也不过是他们陪苏绮罗演的一场戏。
  她是父亲故交留下的孤女,自幼寄养在边城,总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她红着眼问他们,若有一日必须取舍,能不能也先选她一次。
  父兄答应了。
  我的未婚夫裴昭野沉默许久,也低声说:“只此一次。”
  隔着一道屏风,我看见他垂眸摩挲那枚定情玉环,神情温柔得近乎残忍。
  他以为我至多哭一场。
  等天亮,他带着凤冠回来哄我,我便还会像从前一样原谅。
  我没有推门质问。
  只回到后院,将那封假降书放在母亲与嫂嫂们面前。
  祖母看完,枯瘦的手按住拐杖,半晌才道:“既然他们想看我们死心,那便死得彻底些。”
  天亮前,七具无名女尸被抬进祠堂。
  母亲亲手点燃了满院红绸。
  火光烧透侯府时,我们已经沿密道出了城。
  而裴昭野正穿着昨日的新郎喜服,捧着重新写好的婚书赶回来。
  他以为自己只迟了一夜。
  却不知从此余生,他等到白头,也不会再等到他的新娘。
  ......
  那封假降书的火漆尚未干透。
  后面还压着七封信。
  父亲给母亲的休书。
  三位兄长给嫂嫂们的绝情信。
  还有裴昭野亲手写给我的退婚书。
  每一封都字字诛心。
  父亲说,他厌倦母亲的软弱寡淡,宁愿带着苏绮罗远走,也不愿再看她一眼。
  大哥让大嫂带着两个孩子滚回娘家。
  二哥逼有孕的二嫂落胎,免得留下他的孽种。
  三哥最狠。
  他说三嫂只是商户女,根本配不上谢家门楣,这些年肯留她在府中,不过是看她听话。
  裴昭野写给我的只有一句。
  “谢氏通敌,婚约作废,此生不见。”
  我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烛泪落在手背上,我才想起今日清晨,他还替我试过凤冠。
  金钗勾住我的头发,我疼得吸气。
  他立刻沉了脸,叫人将打造凤冠的工匠拖出去责罚。
  我拦住他,他才不情不愿地作罢,又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阿蘅,明日以后,我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原来他的绝不,也只管到明日以前。
  母亲看完休书,没有哭。
  她只是把信折好,压在父亲送她的妆奁底下。
  “他明知我最怕的是什么。”
  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二十年前,外祖父便是被人诬陷通敌,死在刑场上。
  那一年,母亲跪破了双膝,也没能替谢家洗清冤屈。
  父亲曾抱着她说,此生绝不会让她再背叛臣家眷的骂名。
  如今为了哄苏绮罗,他亲手揭开了母亲最深的伤口。
  二嫂摸着刚显怀的小腹,眼泪一颗颗砸在信纸上。
  “他昨晚还趴在我肚子上,问孩子什么时候会动。”
  “现在就不要了?”
  大嫂忽然冷笑一声。
  “不。”
  “他们不是不要。”
  “他们只是觉得,等这场戏结束,回来哄两句,我们就该继续过日子。”
  祖母抬起眼,望向我们七个人。
  “那你们还等吗?”
  没有人回答。
  幼妹谢棠忽然取下腰间的长命锁,放在桌上。
  那是三哥亲手替她打的。
  “祖母,我不等了。”
  她才十四岁,声音还带着哭腔。
  可那一刻,她比谢家的男人都清醒。
  我将裴昭野送我的玉环放在休书上。
  “我也不等了。”
  祖母看向祠堂后的墙壁。
  “谢家祖上修过一条密道,直通城外渡口。”
  她停了一下。
  “你们若舍得下这里,我便带你们走。”
  母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安静。
  “走之前呢?”
  祖母的手指压住那封假降书。
  “他们不是想看我们绝望吗?”
  “那就留一场丧事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