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隔门听音
晚上七点五十，一队单人宿舍。
沈夜刚换上一身干净的灰黑色家居服，把缠着白绷带的右手腕重新固定好，门外走廊里就响起了沉稳准时的脚步声。
“笃、笃。”
两记敲门声落定，不多不少。
沈夜深吸一口气，过去拉开房门。
走廊顶灯的冷光下，陆沉舟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便服站在门外，手腕上的银色机械表指针刚好指向七点五十五分。
男人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冷冽雪松气息，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愿赌服输。还有五分钟到八点，把电话拨过去，我现在就要听见沈夜的声音。”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身后的宿舍桌面，嗓音低沉地补了一句：“刚才九号盲弯那记外侧晚切，连入弯刹车点的轻重都跟三年前的夜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昼，沈夜到底在北郊什么地方，今晚她必须亲口给我个准话。”
沈夜单手扶着门框，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两次在模拟室和三号后库，她还能拿微信文字消息把这位爷糊弄过去；可今天下午陆沉舟在赛道上堂堂正正赢了那零点零八秒，要是今晚八点他听不见“沈夜”亲口说话，以他的脾气，明天一早老韩的人就会直接杀去北郊掘地三尺！
这道鬼门关，今晚必须硬闯过去。
沈夜脸上摆出哥哥平时那副不耐烦又护短的刺头架势，胳膊一横挡在门口：“队长，电话我肯定给你打，丑话我可得先说在前头。”
陆沉舟眉峰微蹙：“又想耍什么花样？”
“谁耍花样了？我沈昼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沈夜啧了一声，压低嗓子道，“是我那位夜姐脾气怪，戒心又重。前天晚上她摸了你的门禁卡，今天队委会你还当众替她背了锅，她心里正别扭着呢。要是一接通知道你就在我旁边听着，她保准二话不说直接挂电话拉黑。”
陆沉舟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想怎么样？”
“你先进外间坐着，我拿手机去里头洗手间给她拨语音。”沈夜指了指宿舍内侧那扇磨砂玻璃门，“我把洗手间的门给你留一道缝，先哄她开口说两句话。你在门外三尺远的地方听个动静就行，千万别出声，更不准半路冲进来抢手机。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打。”
陆沉舟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扇磨砂玻璃门。
宿舍洗手间不过三平米见方，连扇通往外头的窗户都没有，人进去根本无处可藏。只要隔着门缝亲耳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就能确认她此刻平安无事。
“可以。”陆沉舟迈步走进宿舍外间，果真停在距离磨砂玻璃门三尺远的单人沙发旁，冷声道，“门留条缝，我只听她说话，绝不插嘴。”
沈夜晃了晃手里的男装训练机，转身闪进了洗手间。
她反手将磨砂玻璃门拉上，只留下一道刚好一指宽的门缝。
后背贴上冰凉瓷砖墙的刹那，沈夜眼底的散漫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门外三尺处，陆沉舟高大挺拔的黑影就清晰地映在磨砂玻璃上，压迫感几乎穿透门板扑面而来。
沈夜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她没有半秒耽搁，左手无声地探进洗手台下方的洗漱包底层，摸出那台提前调成静音、插着半截麦克风收音线的私人备用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八点整。
沈夜用右手的男装训练机，直接拨通了左手备用机上“沈夜”的微信语音通话。
屏幕跳出接通界面的瞬间，她左手拇指按下接听，同时将训练机的免提音量调到百分之六十，轻轻搁在洗手台边缘；左手则握着备用机的麦克风收音口，举到唇边。
一人分饰两角的生死双簧，正式开场！
沈夜先沉下胸腔，压着嗓子用哥哥沈昼那副散漫低沉的男声，对着洗手台上的训练机喊了一声：
“喂，夜姐，是我，沈昼。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喊完这一句，她没有半秒停顿，左手食指猛地掐进掌心，瞬间卸下伪装了一个多月的低沉伪音！
她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贴着左手的备用机麦克风，用自己原本清冷微哑、带着一点夜风质感的真实女声，轻声开了口：
“沈昼？这么晚打过来干什么，事故车的第7号测试原件，你们陆队已经给你拿回来了？”
那道清冷熟悉的女声顺着训练机免提传出、飘过一指宽门缝的刹那，门外磨砂玻璃上那道高大的黑影猛地一僵！
站在沙发边的陆沉舟呼吸骤然发紧，垂在身侧的右手瞬间攥成了拳。
就是这个声音！
前天晚上在庆功宴二楼茶歇区里，问他二号车跑得怎么样的声音；在顶层套房昏暗的壁灯下，咬着他的下唇叫他专心点的声音！
他找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又听见了！
门外的陆沉舟往前迈了半步，皮鞋鞋尖几乎抵住门槛，强忍着才没当场推门。
洗手间里，沈夜听见门外陡然变重的呼吸声和那半步动静，指尖微微发麻，嘴上却丝毫不乱，立刻把声线压回沈昼的男声，对着训练机催促道：
“原件早就拿回来了，赵经理和许斌今天上午全被清出车队了。跟你说个正事，我们陆队现在就在我宿舍外头呢，三号后库门禁卡的事是他当众替你背的锅，今天下午为了听你一通电话，他还破例跟我在主赛道跑了十圈。你赶紧跟人家道声谢。”
话音刚落，她呼吸一换，再次无缝切回那道清冷疏离的女声，对着备用机淡漠开口：
“替我谢谢陆队。那天晚上借门禁卡的事是我理亏，我欠他一个人情。等这阵子北郊家里的事处理完，我会亲自去市区当面跟陆队把这笔账结清楚，让他别再为难你了。另外，你转告陆队，九号盲弯的刹车点别踩太满，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亲自去市区”、“把这笔账结清楚”几个字刚落，门外的陆沉舟眼底暗火暴涨，再也按捺不住！
男人一步跨过那三尺的距离，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扣住磨砂玻璃门的金属把手，猛地往下一压，一把推开了洗手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