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后库双簧
三号后库深处，裴叙白和周叙正蹲在车尾核对初检留档。
举升架内侧的阴影笼下来，把沈夜和陆沉舟隔在另一头。
陆沉舟手里的屏幕暗了下去，目光钉在沈夜脸上：“说话。那个叫沈夜的女人，跟三年前北郊地下赛的夜狐，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夜后背贴着立柱，脑子里转得飞快。
老韩已经顺着电话卡摸到了北郊老汽配城的报刊亭。她要是再咬死不认识，陆沉舟今天就能让人把北郊翻个底朝天，顺着沈昼去年去北郊修车的记录往下一摸，正在住院的真沈昼立刻就会暴露。
必须给陆沉舟立一个在车队外头晃荡的活靶子。
沈夜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换上哥哥平时被抓了小辫子时的混不吝：“队长，老韩连北郊都查出来了？”
陆沉舟眼神微冷：“所以你刚才在模拟室跟我装傻，其实早就认识她？”
“什么叫装傻，我跟她本来就不熟！”沈夜压低嗓子，顺着沈昼去年跑山被罚的旧账往外编，“去年十月我开练习车去北郊跑山，半路爆胎把左后减震顶歪了。当时拖去老汽配城修车，正好碰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也在那儿改车。”
陆沉舟眉峰微动，没打断她。
“汽配城那帮老技师调了半天都没把束角调正，她上手十分钟就给我垫平了。”沈夜耸了下肩，“那女的脾气傲得很，就留了个北郊的旧号码，说有疑难杂症可以付费咨询。我这次撞车觉得刹车不对劲，住院那会儿越想越憋屈，就花五千块请她帮我盯盯宏途的拆检。”
她摊开左手：“我哪知道她路子这么野，昨天去二楼查完单子，凌晨四点还能摸进三号后库拍照？早上在模拟室你拿监控问我，我也是怕你再扣我半个月工资，才没敢直接认。”
陆沉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夜狐呢？”
“我没见过夜狐摘头盔。”沈夜回答得滴水不漏，“汽配城的老技师私底下提过一嘴，说那女的以前在北郊跑过地下赛，跑法邪得很。她到底是不是夜狐，我哪敢打包票？”
这套说辞把北郊匿名卡段、三号弯两毫米减震垫片、还有凌晨进后库拍刹车螺母的动机，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陆沉舟眼底的冷意越发深沉。昨晚在二楼茶歇区夺他水杯、在顶层套房里咬着他下唇说“今晚我是沈夜”、天亮前摸走他门禁卡的女人，果真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夜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沉舟扫了一眼老韩发来的新消息，抬头看向沈夜：“老韩刚查到，宏途的陈主管买了明早八点去外地的机票。第7号制动压力测试的原件，今晚必须从他手里抠出来。”
沈夜心头一凛：“陈主管要跑？”
“跑不了。”陆沉舟往前逼近半步，冷声下令，“昨晚宏途的刘工跟沈夜交过底。我现在要知道，刘工除了告诉她编号六和七错了一位，还漏了什么关键信息。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联系她。”
空气瞬间绷紧。
装有那个微信小号的私人备用机，此刻就关机躺在她单肩包最底层的暗格里。要是陆沉舟让她当面拨号，手机在这头响、人在这头说，当场就是死局！
“队长，你上午自己打过去都是关机。”沈夜拧起眉，“那位姑奶奶最烦别人催命，我现在打电话过去，她能接才见鬼了。”
“那就发微信。”陆沉舟半步不退，目光锁死她的手，“你既然雇了她查车，总有她的微信。现在发，我看着你发。”
沈夜啧了一声，左手搭在单肩包侧袋边缘，右手掏出男装训练机，当着他的面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问她昨晚刘工还交代了什么，第7号原件到底锁在谁手里。”陆沉舟站在她身侧，垂眼盯着屏幕。
沈夜单手敲字，飞快发了出去：
【我们队长今晚要去堵宏途的陈主管拿第7号原件，问你昨晚刘工还漏了什么底，在的话回个话。】
“发过去了。”沈夜把屏幕往他跟前一亮，“回不回看运气。”
陆沉舟直接伸手拿过她的训练机，握在掌心里：“我替你守着。她不回，我们就在这儿等。”
沈夜心头猛地一跳。
借着转头看车尾裴叙白的动作，她左手悄无声息地滑进单肩包侧袋，摸到那台卸了卡、连着基地随身热点的备用机，长按电源键三秒开机。
以前跑地下赛夜间改装时，她把备用机的音量键设成了盲操快捷键：连按两下音量下键弹出置顶对话框，再按音量上键，就能直接调出剪贴板里预设好的短句发送。今天早上在洗手间回完消息后，她为了防备陆沉舟突然查岗，提前在剪贴板里存好了刘工昨晚透露的原件存放位置！
“裴哥，螺母规格核完了？”沈夜一边开口搭话分散注意力，一边用左手食指在包底盲按。
两秒后，陆沉舟掌心里的训练机，“叮”的一声亮了起来。
陆沉舟立刻低头。置顶对话框里，刚刚跳出“沈夜”发来的一行字：
【陈主管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有一份未入档的副件，上面有送修当日经手技术员的签字。让陆队先把原件拿出来拍给我看，见到东西，我自然会联系他结昨晚的账。】
陆沉舟盯着最后那句“结昨晚的账”，眸色沉得不见底，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沈夜在包底长按电源键关掉备用机，探头扫了一眼屏幕，挑眉道：“哟，回得还挺快。队长，人家可点名让你去拿保险柜第三格的东西，这下能把手机还我了吧？”
陆沉舟锁死屏幕，反手把训练机拍回她胸口，直接扣住她的左小臂往外拽：“裴叙白，把初检报告带上。沈昼，跟我上车，去宏途堵陈主管！”
十分钟后，黑色越野车冲出逐风基地大门。
沈夜坐在副驾上，借着给裴叙白传初检照片的由头，低头给病房里的沈昼发了条加密消息：
【哥，老韩查到北郊卡段了。我刚跟陆沉舟说去年十月你在北郊跑山爆胎，在老汽配城认识了懂改车的长发女人沈夜，这次是你花五千块请她查刹车。他现在认定沈夜就是夜狐，正带我去宏途拿第7号原件，你把口供咬死，别漏底。】
那头的沈昼秒回：【操，收到！】
沈夜利落地清空记录。
绿灯亮起，陆沉舟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直奔宏途承修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