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真腕亮出与带球远飞
双人宿舍的实木房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面防撞胶上,发出的惊天巨响震得整条二楼走廊嗡嗡回荡。
屋里没开主灯,只亮着书桌一角的一盏暖光台灯。
一道穿着逐风一队黑白红正选队服、身形高挑修长的背影,正背对着房门站在敞开的衣柜前整理衣物,右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陆沉舟昨天早上亲手送出去的瑞士医用低敏护腕。
看见这道熟悉的背影还在屋里,陆沉舟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剧烈狂喜与滔天暗火!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宿舍,从身后一把死死攥住那人的右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按在了旁边的实木衣柜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衣柜门板剧烈摇晃。
“假皮我都捡到了,你还想往哪儿跑?!”
陆沉舟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滚烫得吓人。他左手摊开那片刚刚从一楼更衣室洗手台滤网里拈出来的半透明仿真硅胶残片,右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扯掉那人右手腕上的瑞士低敏护腕,将那截手腕硬生生翻转过来凑到书桌台灯下,嗓音嘶哑得近乎发颤:
“沈夜,贴着假红疹的医用仿真硅胶皮我已经从一楼更衣室拿回来了!你手腕上的假皮傍晚六点半就用卸胶油洗掉了,今晚我看你还怎么装沈昼骗我!”
然而,话音落下的刹那,看清台灯灯光下那截右手腕内侧的陆沉舟,所有的声音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钉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昏黄的台灯下,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的这只右手腕,腕骨粗大硬朗,青筋明显凸起,麦色的皮肤粗糙结实,上面还长着一层清晰的男性浅黑色汗毛。
手腕外侧有一圈刚刚拆掉石膏不久留下的淡白色环形压痕;而手腕内侧的脉门上方,皮肤光洁平整,完完全全是一截粗犷硬朗的男人手腕,半点旧疤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是一只彻彻底底属于成年男人的手!
“卧槽,陆沉舟你他妈喝假酒吃错药了?!大晚上的踹老子宿舍门,还死攥着老子的手叫夜姐的名字?!”
一声带着浓重烟嗓、吊儿郎当又暴躁欠扁的纯正男中音,在陆沉舟耳边轰然炸响!
被按在衣柜门板上的人猛地一拧肩膀转过身来,嘴角还歪叼着半根没点着的薄荷烟,顶着一头扎手的青皮寸头,下巴上甚至还带着一圈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那双跟下午赛场上那个人有着八分相似的眉眼里,满满当当全是逐风基地上下最熟悉的混不吝与刺头戾气!
是真正的男人,沈昼!
陆沉舟如遭电击般猛地松开手,高大的身躯往后急退了一大步,撞翻了身后的实木靠背椅。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喉结突出、肩膀宽阔硬朗、手腕粗大长满汗毛、连说话腔调都与过去一个半月截然不同的真沈昼,大脑有足足两秒钟的彻底空白。
紧接着,一道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倒流的惊天真相,如同万钧雷霆般劈开了这一个半月以来所有的迷雾与死结!
眼前这个粗糙混不吝的青年,才是真正的逐风二号车手沈昼!
而过去这整整四十五天里,住在基地这间双人宿舍下铺、右手腕永远缠着三层白绷带、用清冽微哑的嗓音叫他队长、在九号盲弯跑出夜狐独门晚切、在车载频道里说出“交代在缓冲区”、在更衣室里腰肢纤细如女子、前天晚上贴着医用仿真硅胶假皮骗过他强拆绷带的那个“沈昼”......
完完全全就是跟真沈昼长了八分像的一母同胞亲妹妹,也就是他翻遍全城苦苦寻找了整整三年的夜狐,沈夜本人!
上个月真沈昼被人害得出车祸右手腕骨裂住院,为了保住哥哥的一队二号主力席位、揪出队内黑手,沈夜剪短了一头长发,缠上白绷带遮住右腕的一寸旧疤,女扮男装顶着哥哥的名字杀进了逐风一队!
她一个女孩子,在男性荷尔蒙爆棚的顶级车队里跟他们同吃同住了一个半月,替哥哥查清了赵经理和许斌的断轴铁证,替他在夜间联调里两圈听出雷隼新底盘的死穴,更在今天下午替哥哥跑完了夏测最终定级赛,用破纪录的巅峰战绩把二号主车位彻底焊死!
而在傍晚六点半洗掉手腕上的仿真硅胶皮之后,她就在刚才他留在前厅敬酒的短短二十分钟时间差里,在基地后巷把养好伤的真沈昼换了回来,自己则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容不迫地金蝉脱壳了!
至于她这半个月为什么突然戒掉冰美式、为什么闻见热机油味和酒精味就剧烈干呕、为什么队服口袋里天天揣着无味苏打饼干......
陆沉舟死死攥着拳头,胸腔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钝痛。直到这一刻,他依然以为她是女扮男装替兄作战压力太大,才熬出了那张医院诊断单上的重度应激性胃溃疡,做梦也想不到,她带走的还有他快满两个月的亲生骨肉!
“她人呢?!”
陆沉舟一步冲上前,右手一把死死揪住真沈昼的队服衣领,双目赤红如血,嗓音嘶哑骇人到了极点:“替你顶班跑了一个半月比赛的沈夜呢?!你双胞胎妹妹去哪儿了?!”
真沈昼被揪住衣领也半点不怵,把嘴里没点着的薄荷烟往垃圾桶里一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抬手一把拍开陆沉舟的手腕:
“什么双胞胎妹妹?什么替我顶班跑比赛?陆大队长,你找女人找得彻底魔怔了吧!老子沈昼一直在这儿跑比赛,下午八圈定级赛也是老子跑下来的,哪来的什么妹妹!”
真沈昼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领上的褶皱,拿足了混不吝的腔调冷笑:“至于你心心念念的北郊那位夜姐,人家托我给你带最后一句话,门禁卡和赛道的账全清了,以后天高路远两不相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着她!”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脆响。
陆沉舟贴身裤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沉舟浑身一震,几乎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纯黑头像“沈夜”,刚刚给他发来了一条十秒钟的语音消息。
陆沉舟拇指猛地按下播放键,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听筒里先是传出国际机场候机大厅特有的遥远登机广播背景音,紧接着,响起了那道他日思夜想、不再做任何压嗓伪装、清冷微哑的真实女声,尾音里还带着一点散漫利落的笑意:
“陆队,这一个半月多谢你的养胃粥和瑞士护腕。一队二号位我替我哥拿稳了,九号盲弯和后头尾流那半个车身的账,咱们也彻底两清了。别费劲让人查航班了,再见。”
十秒语音戛然而止。
“沈夜!”
陆沉舟眼底血丝炸裂,疯了一样按下一键回拨,一边冲出二楼宿舍往楼下停车坪狂奔,一边对着老韩的通讯器嘶吼封锁机场。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剩下冰冷机械的系统女声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同一时刻,四十公里外的江城国际机场主跑道上。
一架飞往南方沿海的夜间民航客机引擎全开,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昂首冲上盛夏的浩瀚夜空。
靠窗的头等舱座椅里,已经恢复了一袭及肩长发与深灰修身风衣的沈夜,随手将折断成两截的北郊电话卡丢进面前的清洁袋里。
她微微低下头,那只光洁白皙、脉门上方带着一寸长带钩旧疤的右手,隔着柔软的风衣衣料,极轻极稳地覆在自己尚且平坦微温的小腹上。
那里安安静静地孕育着一个刚满七周半的小生命。
沈夜抬起清冷明亮的眼眸,望向舷窗外璀璨无垠的万家灯火与漫天繁星,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坦然果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