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查底
\###第十三章 查底
第二天早上,文道奎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他下车,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陆知微坐进去,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杯盖没有拧紧。
“昨晚的火锅,好吃吗。”他问。
陆知微反问:“你看到了?”
“小满把要发给营销号的照片发给我看了。”文道奎下意识握紧方向盘,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看着前方的路,“你们的关系如你计划的那样更近了一步。”
陆知微撇了一眼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思绪流转。
文道奎是她姐姐在韩务工时,公司分给她的保镖,姐姐去世后,她所属的那家公司倒闭了,陆知微靠人牵线才跟他联系上。
文道奎陪伴姐姐经历过那段最黑暗的时光,听说陆知微要来查清真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知道韩国顶级财阀有多黑暗。
陆知微每走一步,都看得他心惊肉跳。
车子驶出酒店的地下车库,灯光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掠过。
“火锅店对面有一家咖啡店,我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文道奎继续说,“你让我别跟进去,我就没进去。你送姜胜宇上车的时候,我隔着玻璃看见了。”
他空出一只手,悬在半空,才堪堪覆盖住陆知微的手背:“如果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我会带你离开。”
陆知微心头微动,她一直以来只把文道奎当哥哥看,但现在看来,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他的心思貌似在渐渐改变。
她侧过头,拂去文道奎的手,刻意忽视掉他眼底的汹涌。
她无心情爱,但日后的调查活动还需要他继续配合,还是开口解释:
“他是姜氏的人,项目上还要用他,他还是能接触那帮财阀资本的敲门砖。”
“我知道。”文道奎语气中的紧张有所松动,“你要用他,我不说。”
他沉默了一个红灯的时间,才又开口。
“我只问一句,他有没有碰你。”
“没有。”
“嗯。”
车停在城西一栋老小区门口。这里的楼房没有电梯,墙皮掉了一块一块,楼道口挂着晾了很久的被子。
“法人一栏写的那个退休会计,就住在这里。”文道奎说,“我昨晚找了一夜,才查到他的门牌。”
陆知微想起那家空壳公司的登记,法人一栏写着一个退休会计的名字。
“人在家吗。”
“早上我打过电话,他接了,只说等人。”文道奎把车熄了火,“不过他没说等谁。”
三楼的门虚掩着。陆知微敲了两下,里面的人没有应,过了很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攥着一把园艺剪。
他从门缝里看见文道奎,目光停了一下,又落到陆知微身上。
“你们找谁。”他问。
“找您。”陆知微说,“五年前,您在明曜做会计,替一家空壳公司办过登记,法人栏写的是您的名字。”
老人的手僵住了,剪刀尖慢慢垂下去,抵在门框上。
“我退休五年了,很多旧事不记得。”
“您不用记得。”陆知微说,“您只要看一眼。”
他没有接她的文件袋,却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屋里的茶几上堆着旧报纸,电视开着静音,桌角放着一只老式算盘,珠子蒙着灰。
陆知微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先抽出最上面那张纸。
那是姜氏法务出具的证据保全声明,写得很简单:凡本次交付的原始底单,由法务保全,只用于取证留存,不用于任何刑事指控,所有费用由委托人自付。
老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可以说,但出了事你们自己担着。”他说,“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
“责任我们会自己承担。”陆知微说,“不会影响到您。”
她又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一份书面承诺,写明只要他交出原始底单,委托人会尽力保护他本人与家属,必要时由律师出面承担后续责任。
老人伸手去拿,指尖在纸边抖了一下。他把承诺翻到背面,又翻回来,看了两遍签字栏,才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抱出一只铁皮盒子。盒盖锈死了,他用剪刀撬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转账单。收款账户是明曜娱乐的对公户,付款方是崔氏旗下的一家放贷公司,日期是五年前三月的第九天。
陆知微的手指停在那个日期上。
“合同签署是哪天。”她问。
“三月十日。”老人说,“钱比合同早一天就打进了明曜的户头。”
她把转账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笔迹很潦草。
按上面的意思办。
“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老人摇头,“那天有人把转账单和这张条子一起送来,让我在登记表上盖章。我只在法人栏后面盖了章,名字不是我写的。”
“送来的人是谁。”
老人沉默了很久,把剪刀放回桌上。
“他胸前戴着工牌,我只看见一个字。”他说,“宋字,下面看不清。”
陆知微的眼神动了一下,宋慧真的名字在她脑子里闪过,她却没有立刻追问。
“他穿什么。”
“西装,没有领带。”老人说,“他一直站着,盖完章就走了,连茶都没喝。”
文道奎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示意时间不多。
陆知微把转账单、登记表和便签按顺序排好,逐张拍照。她把原件一张张装进证物袋,封口时在袋面上写了日期。
“那张表上,法人栏是我的名字。”老人指着登记表说,“字不是我写的,可我的章是真的。”
“我知道。”陆知微说,“所以我要的是这张表本身,不是名字。”
老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像是来查案的。”他说。
“那像什么。”
“像是来收账的。”
她把袋口封好,站起来。
“您的底单,律师会留存。”她说,“从今天起,您不用再接任何人的电话。”
老人没有送她出门,只站在门里,把铁皮盒子的盖子慢慢扣上。
楼道里很暗,文道奎走在前面,一级一级地往下踩。陆知微跟在后面,听见楼上的门被轻轻关上,过了几秒,又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才彻底合上。她没有回头,只把证物袋抱紧了一些。
车子驶出老小区,陆知微把证物袋放在腿上,一页一页地核对照片。
“宋字,。”她说,“宋慧真手下的人,多半是她的远房亲戚。明曜里姓宋的人不多,先从她那边查起。”
文道奎没有回头,只在红灯前停下车。
“他会打电话给谁。”他问。
“会打给他怕的人。”陆知微说,“所以今天之后,他的电话,我们也要听到。”
“那张便签呢。”他问,“要不要找笔迹鉴定。”
“不急。”陆知微说,“先找出谁替他办事,笔迹才有对象。”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陆知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街道,没有再说话。
文道奎握着方向盘,手指慢慢松开,又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