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视角里,许闲大底是疯了,否则何至于与一块石头,自说自话?
  许闲缓缓地闭上了眼,世界归于昏暗,掺杂浅蓝色的光点。
  “呼...”
  “吸...”
  “呼....”
  “吸....”
  “呼.....”
  他调整着呼吸,似是在摸索某种未知的旋律,渐渐的,他的思绪变得沉重,耳畔不知何时没了声音。
  万籁俱静间,他感受到了风轻拂过脸庞,微痒。
  她感受到冰冷的石贴紧自已的身躯,微凉...
  他听到了自已的心跳,渐强...
  砰砰~
  砰砰~
  砰砰~
  嘭嘭~
  嘭嘭~
  许闲紧闭的双眸间,眉间距离缩短,他听到了一阵更沉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嘭...
  声渐急,声渐促,声澎湃,有力,深沉,激荡...
  许闲很清醒,许闲很清楚,那不是自已的心跳声,那是身下这片顽石在奋力的呐喊。
  “果然...”许闲心道。
  它比自已孤独,它比自已更想离开黑暗,它有灵,只是那只灵,藏在极深极深的地方,活灵难察...
  就和小书灵一样,便是站在你面前,你亦感受不到分毫。
  许闲克制着内心的兴奋,保持着未有之镇定,尝试与其交流,与其沟通...
  他控制自已的呼吸,他试图让自已的心跳与之同频。
  一柱香,
  一刻钟,
  一个时辰,
  一日,
  又一夜....
  倒悬海里,众人恢复往常,见他极久未动,全当许闲就是累了,想睡一觉休养。
  他本就枯坐了极久,累了也理所应当,哪怕是萤,也看不出端倪,察觉不到异样。
  只有闭目的许闲知道,快了,很快了。
  顽石心跳的频率在逐渐加快,许闲的心跳声在慢慢变缓,一急一慢,一响一静间,二者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同频出一曲乐章。
  耳闻,
  格外舒服,让人情不自禁,想酣睡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许闲只觉得背上传来一丝温热,顽石不再冰凉,那抹余温顺着一个点,蔓延到了全身,缓缓的,徐徐的...
  直到某一刻,许闲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季里,遇到了盛夏的骄阳。
  温暖,
  不言而喻。
  也是在那一瞬间,许闲得到了顽石真真切切的回应。
  闭目的昏暗里,有了一束光,光照亮那片识海世界,许闲以第三者的视角,看到了自已平躺在那块石板上。
  视线先是拉近,更近,再近...直到所见数米见方。
  许闲看清了自已的模样,一个尽染风尘的青年。
  谈不上丑,也算不得帅。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看自已。
  忽而...
  视线中,许闲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石化,短短几息间,他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石人,
  接着灰色的肌肤渐渐变得深沉,直到某一刻,他也成了青铜灰色。
  至此...
  视线开始逆流,拉远,再拉远,再回神来,许闲俯身,已看不到自已了。
  他与青石板完美融合,哪怕细细一瞅,他亦如青石板上的一个符号,一个字符。
  让人难以分辨!
  不待许闲多想,青色的石板上,泛着一道浅浅的,淡淡的青色光辉,
  青濛濛的光入了眼中,似是雾霭,恍恍惚惚。
  接着...
  青铜石板上的字,活了过来。
  他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符号拥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的站起了身。
  霎时间,
  似有一道力量,将他猛然间从穹顶上拽回。
  力道之大,让他无力抵抗。
  下坠之势,胜过星陨。
  嗡嗡~
  大脑一声嗡鸣,思绪一片空白,他又跌回了青铜石板上。
  许闲睁眼,抬头不见光海,倒是见了漫天星辰。
  看到了星辰大海中,三条大河,悬空而过...
  他喉咙一滚,不明所以。
  心道:“怎么回事?神魂出鞘...”
  沙沙,
  沙沙,
  耳畔响起的沙沙声,强制拽回了他神游星海的思绪。
  他余光向四周看去,见了一个个小山丘般大小的文字和符号,正朝自已靠近。
  许闲当即起身,环顾四方。
  密密麻麻的文字,若行尸走肉一般,将自已围在中央,他并无慌张,而是抬起手掌,放于眼前,又用手掌,抚摸脸庞。
  石化的手,
  梆硬的脸。
  刚刚看到的,是真的,他变成了一个“青铜石人”,那些文字活了过来,将他簇拥中央。
  许闲喉咙再一滚,抿了抿干硬的唇。
  他依旧没慌,反是不经意间,上挑了眉。
  因为他清楚,眼下所见反常,就是自已所期待的,他成功了。
  他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青色的文字,向自已靠近,将自已包围,直到将他彻底地掩埋其中....
  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头顶的星海被遮挡,许闲的世界,再次回归黑暗。
  他有些紧张,却决不害怕,忐忑的心跳声,一时沉重过了顽石的嘭嘭嘭。
  但是他就是不怕,没有畏惧可言。
  突然间,
  脚下好像有一双手拽住了他的双腿。
  许闲下意识垂目,可惜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可青石板似乎在这一刻,在那拽住他的力道作用下碎了,整个地面崩塌,连带着他身侧堆叠的文字群也塌了。
  天地间有了光,耳畔有了风。
  他在下坠,疾风灌耳,环顾四方,那些文字,也在和自已下坠,跌落深渊。
  许闲清楚,
  这下,真的来了!
  下坠的很快,他重重地接触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半点不适,也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许闲明白这种状态,和自已身处剑楼世界时一模一样。
  除了视觉,嗅觉,听觉与外界无异,没有任何感知。
  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累...
  就连先前参悟石板的倦,也顷刻间烟消云散,身体轻飘飘的,前所未有之放松。
  他于昏暗中起身,又于清醒中睁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周,穹顶。
  神奇的一幕,开始上演。
  他似乎成了宇宙的中心,目之所及,天地明,四野清,世界现行...
  是漫天星辰,寂夜清光,簌簌闪动的流星雨...
  是荒土高垒,有台八方,成百上千的无名碑...
  以及...
  他的脚下高高耸立的土台,和此刻土台上孤独的他。
  陌生的世界,嘈杂的思绪。
  许闲:“.....”星空下的乱葬岗?
  许闲:“.....”还是葬神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