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回荡了许久,扰得此间众人,心绪不宁...
  当那烦人的歌声落下后,望舒也结束了对方仪的疗养。
  并递上了一颗滋养灵海的仙丹。
  “给~”
  方仪虚弱的睁眼,接过那颗丹药,道一句,“谢谢!”
  望舒没说什么,起身走到荒岛一角,背靠着一块晶石坐下,运气,养神...
  方仪余光收回,望着掌心丹药,那张如稚童般的脸庞上,挂着格格不入的心酸。
  苦涩一笑,一口将丹吞下。
  丹药入腹,躁动丹田气海得以一丝舒缓,气府,窍穴却依旧破碎不堪。
  数日前,
  也就是这片荒海和新岛初生的日子,她们跟着倒悬海的水,离开了那片小世界,回到仙土,昔日的荒落...
  天地法则伊始,她的境界不再受到压制,恢复到了仙王之境。
  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她,窥见了一线生机。
  她自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苏醒后的一瞬间,就杀向了那姑娘,一只滔天的巨鲸,比记载之中,上古神兽鲲鹏还要庞大的怪物。
  她没想过能赢她,她仅仅只是想把那青铜棺夺过来,把许闲抢回来,然后逃离这该死的鬼地方。
  她可是仙王啊,又擅长空间之术,普天之下,只要她想跑,就没人能留得住她。
  可她...
  那叫萤的姑娘太强,超乎想象的强,并且,对方的空间之法运用的比自已还要炉火纯青。
  就像是自已天生的克星。
  她输了。
  不对,是他们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她作为众人中的最强者,也是第一个发难之人,伤的最重,险些被那叫萤的姑娘给废掉。
  眼下,
  是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昔时的仙王,此时此刻,恐不及一小神仙...
  气海混乱,时刻还有暴走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收场。
  跑?
  她不敢想,能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幸运的是,望舒这位天女,不计前嫌,替自已疗伤,以重瞳神通,为自已疏导那些不受控制的躁动...
  保全一命。
  仙丹被她顷刻炼化,她再睁眼,缓缓侧目,眼角的余光再次落在了荒岛一角,那姑娘的身上。
  犹豫片刻,无端开口道:“你都知道,对吧?”
  望舒听闻,未曾睁眼,仅仅是眉梢抖了抖,故作不知道:“莫名其妙...”
  方仪毫不在意,淡然一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望舒双眼微睁,眯出一条缝来,冷冷看去,深藏复杂的心绪,骂一句,“有病。”
  方仪收回了落在姑娘身上的目光,仰头望着天穹那颗崭新的太阳,小孩子的样子却偏偏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悠悠讲述道:
  “你听到了,我知道,那时候你醒了...”
  望舒低敛着眸,掺杂着心虚,不时偷偷看向那小姑娘,她不确定,这又是她的试探,还是她真的知道。
  方仪虚弱却清晰的话音继续响起,“其实也没什么,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望舒仍然不肯松口,直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仪侧首看来,凝视后者重瞳,“那些话,我是说给许闲听的,同样也是说给你听的....”
  那些话?
  哪些话?
  望舒眼神不躲不闪,喉咙却不经意间蠕动数下,脑海里回忆着那日发生的一切,方仪说过的话,再次回响耳畔。
  夜幕的由来...
  夜幕存在的意义...
  天宫富丽堂皇下那些不曾被看见的肮脏...
  她什么意思?
  望舒想着,重瞳变得深邃,无端沾染戾气,是想劝说自已,和许闲一样,去理解她们的苦衷吗?
  她可以理解,却决不认同。
  于她而言,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一个正确的结果是很重要,可同样不妨碍,她追求一个正确的过程。
  方仪轻声感慨,“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和你师傅,身不由已,你和许闲这一代,将来是要从我们的肩头,接过这些担子的,到时候,黎明就该由你们执掌了,或许到时候,你能明白我和你师傅的苦衷....”
  望舒忽地冷笑一声。
  “呵...”
  充满不屑和鄙夷。
  方仪歪了歪脑袋,“你很抗拒?”
  望舒一字一顿道:“错的,就是错的,你再怎么说,它也是错的。”
  话音一顿,于对视中,望舒再道:“我的灵魂与信仰,决不允许,我去做你们这样的事情,你死了那条心吧...”
  望舒不傻,她清楚方仪话中的意味,她在绝境中,生命的最后弥留之际,将真相全盘托出。
  并且还刻意让自已听到,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她要止损,
  劝说许闲,接受黎明之城藏在黑暗下的权柄。
  而望舒自已,理所应当,要执掌光明。
  她让许闲接她的班,又给自已打个预防针,将来接替黎明城大天神的班。
  到时候,
  同样的一黑一白,同样的一明一暗,黎明还是那个黎明,三城之一,稳居仙土。
  她知道自已会抗拒,所以她提前说了出来,借着那极佳的机会...
  正可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方仪听闻,摇头笑笑,对于望舒的回答,她没有半点意外。
  望舒...来自古老的圣地,月庭,本体是一只太阴玉兔。
  拥有太阴一族血脉。
  自问世仙土,就入住天宫,自此之后,沐浴于光明之下,她所接触的教导和所遇见的一切,都是灿烂的美好...
  她被保护得太好,便是到了天仙之境,可那份纯真仍在,她虽非天使一族,可她的心里,却真的住着一只天使。
  可能是,她和碧落都觉得,自已做的那些事情,太脏,所以,不想让望舒染了淤泥,所以才成了这样...
  可....
  望舒总归要长大的,有些事,她总有一日也该知道。
  或早,
  或晚,
  方仪说:“错的,不代表是坏的...”
  “用一个错误的方式,追寻正确的结果,是对是错,谁能说得清楚?”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你若想当领袖,就不能只想着做好事,而不做脏事...”
  “你若要当王,就别怕鲜血,染了衣裳...”
  “权衡利弊,只在于值与不值之间?”
  “成王败寇,历史是为胜利者书写的勋章...”
  “人们只在意,谁是王?”
  “只会看到,王的辉煌?”
  “何人敢诵,王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