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日光沉入大海,流云不再精彩,昏暗降临前夕,是一抹浮白的月,忽隐忽显。
  难得的是,
  折腾了一日的数百万修士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们或独行,或成群,篝火在暗色的布里,如萤火般星星点点的亮了起来。
  这难得的寂静,是夜的馈赠,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好难猜!
  许闲矗立空岛,始终凝望身下,当星月被唤起一天灿烂,当晚风轻拂过额边,他的耳廓,微微蠕动,目光下压深邃。
  他莫名的说了一句。
  “来了!”
  其余众人听闻,神念有意无意,尽落天下。
  海面上,
  密林间,
  礁石,峭壁,藤蔓...
  煞气演化的煞灵苏醒了!
  它们于夜色中醒来,一改往常的胆小和怯懦,如发狂的猛兽,深林中的山魈,朝着那些万灵所在而去。
  它们奔跑,它们跳跃,黑色的残影,穿梭在夜幕里,呜咽的嘶鸣回荡在风中。
  正在休养的修士们,自是敏锐察觉动静,一个个警惕无比,如临大敌。
  “什么人?”
  “啊!”
  “小心~”
  “找死。”
  黑雾所化的煞灵,发了狂,无差别的开始袭击,这些外来的灵。
  一声声惨叫,在万里荒岛的各个角落响彻。
  “救命啊!”
  “有怪物~”
  “你不要过来~”
  “杀了他们!”
  夜,不再寂静,
  夜,开始沸腾,
  成千上万的煞灵,源源不断的从黑夜中钻出,扑向那些生灵,数百万生灵,顿时乱作一团。
  混战,开始上演。
  各式各样术法的光,灿烂在岛中,像是除夕夜的烟火,密集绽放。
  火光,
  雷霆,
  金辉,
  罡风,
  有人祭出了神兵,挥散一方重围,有人起一座阵法,护住一地山河。
  有人手段狠辣,不退反进,肆意屠杀。
  有人胆小怯懦,慌不择路,到处逃窜。
  许闲一众,此刻正齐聚一处,就在空岛岛畔,俯视身下,将一切尽收眼中。
  面容神色精彩纷呈,内心忌惮,汩汩而生。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昔日避他们如鼠一般胆小的煞灵,在今夜,化身成了厉鬼恶魔,弑杀无度。
  外来的生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可是,
  他们并没有死了。
  而是被一只只煞灵,束缚住,一整个吞噬,就像蜘蛛捕猎一样,那些被束缚住的生灵,会被一层黑色的煞气团团包裹其中。
  化作一个个黑漆漆的大茧...
  人们四散逃离,人们慌乱应对,煞灵持续冲锋,肆虐,吞噬。
  侍女喉咙一滚,“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澹台境闷闷的问:“她究竟要干嘛?”
  不同于侍女,望舒,澹台境眼底的慌乱和震撼,老龟,水麒麟,梦魇,和魔蛟,对眼下发生的一幕,表现的格外淡定。
  除了有些意外之外,并没觉得有何新奇。
  老龟鄙夷地解释道:“这还没看出来吗?明摆着的,这些煞灵,是要借这些生灵的精元神魂,重塑身躯啊,夺舍,取缔…想当个活灵,有点意思。”
  侍女,澹台境不语。
  其余人也没吭声,事到如今,他们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看不明白,也不可能弄不清楚。
  哪里来的帝坟机缘?
  哪里是要找个弟子?
  这就是要把外面那座天下的生灵,诓骗进来,然后借尸还魂,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这些煞灵。
  萤,这是想要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
  属于她的种族?
  或是只听命于她的种族?
  手段,
  当真狠辣!
  水麒麟顿觉得没意思,啧了啧舌,无趣得紧,“没劲,还以为能有什么新花样呢,到头来,还是这种小把戏啊,无聊啊。”
  然后就走了,跑一旁凉快去了。
  老龟,梦魇,魔蛟也大差不差。
  很明显,四人早在这之前,就有了类似的猜测,故此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也才会如此淡定。
  望舒有些失落,甚至在心里责备起了自已的无能,深陷于自我怀疑中。
  四人看出来了,
  许闲和方仪也一定猜出来,不然白日间,他们二人就不会对自已说那样的话。
  只有自已,被蒙在鼓里。
  她觉得自已好傻,好笨,好生无能。
  什么天女?
  什么命定第一人?
  呵...
  空谈而已,笑话罢了。
  她默默的缩回,走到了篝火旁,坐下,双手环抱着双膝,盯着面前的火堆,发呆...
  火光在重瞳里,错落出了别样的悲伤。
  侍女总归太过感性,不忍看这一场血腥的屠杀,心中有一团火,无端滋生。
  她没怪许闲,因为她知道,他没得选,
  她也没怪萤,因为她知道,她斗不过。
  她只怪自已,太过无用,面对这样一场悲剧,只能坐看,束手无策。
  不是她太弱,毫无城府,而是因为,眼下在被屠杀的数百万生灵中,不少,皆是来自黎民城的后辈。
  而作为一名神卫,本该守护着这些小辈,可....
  她愤愤一拳,砸向山石,石四分五裂,她咬牙暗骂,“该死,可恶!”
  澹台境,虽然表现得很平淡,然眼底的悲悯终究出卖了他的想法,他不忍看这一场苍生被屠戮的戏码,选择视而不见,选择酣醉月下。
  持续的混乱,持续的攻杀,争斗在无差别的爆发。
  他们躲,
  他们跑,
  他们战,
  他们为了自已活,卖了同伴,
  他们为了同伴活,丢了性命,
  挣扎,
  血战,
  手段用尽...
  许闲他们,并非是唯一的观众。
  萤就在那月下,高高的主岛之上,也亲眼目睹着。
  只是不同于许闲等人,她不止是在看,更是在欣赏。
  欣赏这场混乱,享受这场杀伐。
  多么久违的感觉啊!
  “斗吧,斗吧。”
  “打吧,打吧,”
  “你们都将成为我的子民...”
  “同我一起,为这片绝境中的沧溟,杀出一片光明。”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
  而,遥在数十万里外的荒海岸,那片拥挤的云州群里,也在入夜之后,渐渐变得喧闹。
  不时能听到一声声悲痛欲绝的怒嚎,毫无征兆的响起,响彻,回荡...
  “不!”
  “吾儿何辜?”
  “....”
  远山的仙王,听闻动静,眺望着荒海深处,那片月色下的朦胧。
  “...纷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