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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是周六中午到的,姐姐开的车,星野坐在后座,裹着厚厚的毛毯。
  车停在院门口,妈下了车,没进门,从后备箱里拖出一张折叠躺椅,就在柿子树底下摊开,躺了上去。
  “你一天不跟我回去,我就一天不吃饭。”
  这一招她用了六年,每一次都管用。
  街坊们围过来看热闹,卖豆浆的大姐挤到前面,问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站在门槛上,看着躺椅上的儿媳妇,冷笑了一声。
  “十几年没见,一见面就在我门口躺着,你倒是一点没变。”
  妈睁开眼瞪她。
  “你把我儿子藏起来,还有脸说我?”
  “你儿子?”
  奶奶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
  星野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脸色苍白,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姐姐赶紧过去扶住他。
  他看着我,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哥,你就跟妈妈回去吧,妈妈是为了你才不吃饭的,你忍心吗?”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躺椅。
  那时候妈躺在星野隔壁的病床上,说要陪星野一起走。
  我在病房门口跪了一夜,膝盖肿得第二天走不了路,她才肯喝一口粥。
  那时候我怕她死,怕别人说是我逼死了亲妈,怕自己一辈子背着这个罪名。
  现在我还是怕,可我更怕回去。
  我走到院门口,看着她。
  “妈,你饿死,我也不回去。”
  妈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你饿死,我也不回去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星野捂住了嘴,姐姐的脸色变了,顾清禾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后面。
  妈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骂出一句。
  “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我没回嘴,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她在门口躺了一天一夜,不吃也不喝。
  奶奶晚上端了碗粥出去,放在躺椅边上,第二天早上去看,粥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姐姐在门外求了我好几回,我都没开门。
  第二天下午,门外忽然乱了起来,星野尖叫着喊妈,姐姐拼命拍门。
  “砚川!妈晕过去了!”
  我打开门,妈歪在躺椅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星野跪在旁边哭,姐姐手忙脚乱地掐她人中。
  我掏出手机拨了120,报了地址,把情况说清楚。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生把妈抬上担架,姐姐扶着星野上了车,顾清禾也跟了上去。
  星野坐在车门边,回头看我,眼睛通红。
  “哥,你好狠。”
  医生问我是不是家属,要不要一起走,我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跟着了。”
  车门关上,救护车鸣着笛开远了。
  街坊们散了,躺椅还摊在柿子树底下,那碗凉粥还放在旁边。
  我蹲下去端起碗,倒进了墙角的沟里。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冲她笑了一下,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奶奶,我是不是真的很狠?”
  奶奶走过来,把我的脑袋按进怀里。
  “你不狠,你就是终于知道疼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