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林晚棠把视频转过来的时候,顾清禾刚躺下。
  视频不到一分钟,一群孩子在掉了漆的训练室里练拳,最后几秒镜头一晃,扫到一个穿黑色训练服的男人。
  他站在沙袋前,脚步轻快,拳头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最后一记重拳落下,沙袋高高荡起。
  顾清禾把那几秒来回看了十几遍。
  是砚川。
  他瘦了一点,头发剪得很短,可那个收拳的动作,她在客厅里见过一次,再也忘不掉。
  视频底下挂着定位,青禾镇文体站。
  她拨给知意,电话一通,只说了一句。
  “我找到他了,你去不去?”
  知意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青禾镇......那是我奶奶住的地方。”
  顾清禾愣住了,她跟砚川在一起五年,从没听他家里人提过什么奶奶。
  凌晨一点,两人开车上了高速。
  林晚棠也想跟来,被顾清禾拦在了楼下。
  “你别去了,他看见你,只会更不想回来。”
  林晚棠站在路灯底下,脸色难看,却没再坚持。
  车开了五个小时,知意一直看着窗外。
  天快亮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我爸走以后,我妈就不让我们跟奶奶来往了,说奶奶惦记我爸留下的钱。那年我年纪也不大,星野刚查出病,家里乱成一锅粥,我也就没多问。”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忙着挣钱给星野看病,就真把奶奶忘了,可砚川没忘。”
  顾清禾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她想,她们忘掉的,又何止一个奶奶。
  到青禾镇时太阳刚出来,镇子很小,一条主街走到头就是文体站,大门还锁着。
  两人在街口的早点摊问了一圈,卖豆浆的大姐一听就笑了。
  “你们说文体站新来的拳击教练?那小伙子可招人喜欢了,住镇东头他奶奶家,门口有棵柿子树,好认得很。”
  那棵柿子树确实好认,枝头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红得发亮。
  院门虚掩着,顾清禾走到门口,刚要抬手,就看见了院子里的砚川。
  他穿着一身旧训练服,正在院子里跳绳,汗水沿着下颌往下滴。
  奶奶坐在台阶上择菜,不知说了句什么,他脚下一乱,绳子缠住脚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奶奶骂他没个正形,他就走过去蹲下,接过她手里的菜筐。
  顾清禾站在门外看着那个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最后那两年,他几乎没在她面前这样笑过。
  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变沉了,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会笑,是在她们身边笑不出来。
  知意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半天没出声,最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他在家的时候,从来没这样过。”
  顾清禾的手抬在半空,离那扇旧木门只差一寸。
  她忽然不敢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