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入冬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省体育大学拳击教练培训中心寄来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校徽。
  周站长拿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比我还激动。
  交流赛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省里的教练看到后托人打听到文体站。
  学校明年要开一个成人拳击教练进修班,名额不多,让我去试一试。
  我去了。
  考核那天,我完成了体能测试,又打了三回合实战。
  结束以后,评审席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练看着我,问我今年多大。
  “二十四。”
  “晚了点,做职业运动员或许来不及了,做个好教练还不算晚。”
  他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冲我点头。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六年前,也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录取通知寄到奶奶家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奶奶一大早就去了县城,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是奶油的,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我的名字,还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店里的小姑娘问写什么,奶奶就让她写你的名字,别的都不要。”
  她点上蜡烛,让我许愿。
  我闭上眼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缺了。
  我吹灭蜡烛,切了一大块,一口一口吃完。
  奶油很甜,甜得我眼眶发酸。
  没人把它扔进垃圾桶,也没人说我不配吃。
  这是我自己的蛋糕,我一个人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把新通知书和那张旧的放在一起。
  一张用透明胶粘着,一张崭崭新新。
  奶奶拿去让木匠又打了个相框,挂在了旧的旁边。
  她站在墙前看了很久,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回,谁也撕不掉了。”
  去省城报到那天,下起了雨。
  奶奶送我到镇口车站,递给我一把伞,就是姐姐那天没带走的那把。
  她说本来就是给我买的,放着也是放着。
  我撑开它,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
  一阵风迎面吹来,我下意识攥紧了伞柄。
  伞骨稳稳的,没有翻过去。
  我站在雨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长途车进站了,我收起伞上了车。
  窗外,奶奶站在站台上冲我挥手。
  她身后那棵柿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头还挂着一个红柿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
  【听说你考上了,恭喜。】
  下面还有一行。
  【妈让我问你,过年回不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过年我陪奶奶。】
  车开动了,雨打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我靠在座位上,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我对着那栋住院楼说过的话。
  “他活不长了,我想活得长一点。”
  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活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