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后,那件贵人锦衣修补好了。
  织云阁所有绣娘、裁缝围在一起,细细看了半晌,愣是找不出一丁点儿修补痕迹,连烧毁的刺绣也恢复得与原有的一模一样。
  众人啧啧赞叹,赞叹天蚕锦衣不张扬的贵气,也赞叹徐宝桢的绝技。
  “咱们这辈子能得见这稀世之物,也算值了。”
  “徐姐姐这手艺可真是了不得。”
  ……
  “徐小娘子这技艺着实高超,不知是从何处习得?”
  徐宝桢被夸得有些脸红:“我娘教的。雕虫小技而已,诸位谬赞。”
  “宝桢妹子谦虚了!说起来,我这织云阁与宝桢倒是有缘。这稀世珍宝遇见宝桢也是它的造化。”
  陶掌柜在一旁盯着,只许看不许上手摸,胡娇的手刚要碰到衣角,就挨了一尺子。
  胡娇“嗷”的叫了一声,嘟嘴撒娇:“掌柜的,就摸一下嘛!”
  陶掌柜举着尺子,寸步不让:“谁都不许摸,非凡之物,岂是谁都能碰的?”
  “那徐姐姐与掌柜的呢?”胡娇有些不服气。
  这锦衣修补期间,她就跑去徐宝桢绣房几次,想偷师学艺,却门都没得进。
  裁缝张氏笑成了眯眯眼,打趣道:“徐小娘子有此等绝技,掌柜的慧眼识珠,自然也不是凡人。”
  陶掌柜听乐了,当即表态:“这也算喜事一桩,明日放大家半日休沐。”
  “多谢掌柜的!”众人齐声道谢。
  “咱可是沾了徐小娘子的光了。”张裁缝笑眯眯看向徐宝桢:“徐小娘子,我有个侄子,生得斯文,人老实,话不多,是个举子,明年春闱有望上榜......”
  张氏话未说完,胡娇已经将话抢了过去:“人家早就成亲了,张师傅您还搁这儿做媒呢?”
  众人惊愕。
  徐宝桢尴尬一笑,微微颔首表示承认。
  陶掌柜上下打量她:“宝桢妹子,你真嫁人了?”
  “是。”徐宝桢郑重点头。
  胡娇:“那你还作姑娘打扮,婆家人没意见?”
  徐宝桢:“没意见。”
  “那也不合规矩嘛。”胡娇撇撇嘴。
  徐宝桢不想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陶掌柜笑着打圆场:“甚规矩不规矩的?人婆家人都没意见,与外人何干?散了散了,都下工回家吧。”
  “对对对。”
  “正是正是。”
  大家附和后各自散开,因别人的功劳平白得了半日休假,大多数人都是真心高兴的。
  陶掌柜又拉着徐宝桢:“宝桢妹子,你先前穿的衣裳都是自己做的吧?”
  徐宝桢点头。
  “那以后就穿那样的衣裳来上工,就当给铺子做个活招牌,分润给你加一成。”
  徐宝桢忙不迭点头答应:“好好好,多谢掌柜的。”
  胖丫这些衣裳她穿着是真不习惯,能穿自己喜欢的衣裳,还有银子拿,这大好事儿可是让她遇着了。
  徐宝桢是与陶掌柜一道出的织云阁,陶掌柜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要亲自去魏王府送衣裳。
  陶掌柜上马车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托宝桢的福,今夜总算可以安安心心睡一觉了。宝桢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你不用来。”
  徐宝桢颔首:“多谢掌柜的。”
  “快回去吧。”陶掌柜抱着紫檀木浅箱进了马车。
  目送陶掌柜的马车离开后,徐宝桢才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家,顺利完成了第一项重大任务,她的心里也松快。
  刚转过拐角,瞥见前方巷口的红色身影,又闪退回来。
  阴魂不散,烦死了!
  那赵全天天纠缠,怂恿她去赌坊。
  她都说没钱没钱了,那狗东西却说女人家的衣裳首饰都能拿去翻本儿,还可以介绍她去借印子钱。
  借印子钱?她怕不是嫌命长了。
  这是回家最近的路,绕路就要绕很远。
  徐宝桢抬头看看天色,眼看要下雨了。
  她还在纠结是绕路走,还是冲过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有马车辘辘行来,徐宝桢退让至路边,眼角馀光瞥见是一辆青毡马车。
  “徐姐姐!”
  徐宝桢抬头,就见车窗上一张娇俏笑脸,是胡娇。
  马车停下了。
  “徐姐姐,快下雨了,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啊?”
  “那就有劳了。”
  徐宝桢几乎没有尤豫。
  车夫放下马凳,徐宝桢噔噔噔就上去了。
  不远处,一身竹青色长衫,手拿油纸伞,快步走来的男人呆立在路边。
  萧衍看着她掀帘进了马车,抿紧唇。
  他没喊,也没过去,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前方那辆马车上。
  天黑压压的,那青毡马车却无比醒目。
  萧衍甚至觉得有些刺目,握着油纸伞的手不自觉用力。
  进了马车,徐宝桢才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银线云纹锦袍,金冠玉带,富贵公子打扮。长相还算周正,右眼下眼皮上有颗小黑痣,手里也捏着一柄折扇。
  男子视线落在徐宝桢脸上便再也移不开。
  徐宝桢有些后悔没问清楚就上了车。
  胡娇已经拉着徐宝桢坐下,一脸娇羞地引见:“徐姐姐,这位是仇郎,今儿特意来接我下工。我们正好顺路,捎带姐姐一程。”
  徐宝桢微笑颔首:“见过仇公子,劳烦了。”
  男人也微笑颔首:“娇娇啊,这位是......”
  “这位是徐娘子,我们在一个铺子里做工。”
  胡娇并未没注意到男人的不对劲,拉着徐宝桢就热络地聊起来。
  稀拉拉的雨点子砸落下来,多日未曾下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灰尘味儿。
  萧衍还僵立原地,蓦地想起徐宝桢说过的话。
  “我以后不会再花你的钱了。”
  他眉头压得很低,那张本就冷淡的脸,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眼底无波,只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一动不动,直到马车在视野里消失,他才缓步往回走。
  雨势渐大,他就这么淋雨走着,手上的油纸伞就这么捏在手里。
  路人见状,频频回头看他,神色讶然。
  萧衍走到红衣男子站立的巷口,那人赶紧背过身去,用手指抠墙壁。
  萧衍一眼扫过那僵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