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当日下工回家,胖丫已经做好晚饭。
还把昨日眈误的活儿都做完了。
得知明日就可以一同出去做工,胖丫兴奋得睡不着觉。
大晚上没事找事,打着灯笼擦门又擦窗。
徐宝桢哭笑不得,开门出来吓她:“你不早点睡养足精神,明日去铺子里干活不利索,东家看不上你。”
胖丫这才回屋睡了。
......
时隔几日,仇则端又出现了。
大清早巴巴跑去接胡娇,要送她上工,顺便又去与徐宝桢“偶遇”。
胡娇不理他,错身往前,他追上去一把将人扛上马车,被胡娇踢了几脚。
“这是何意?几日不见,我的娇娇小娘子不认人了?”
男人伸手过来,掐着她下巴,眼中是明晃晃的警告:
“说!是不是勾搭上旁的男人了?你敢给本公子戴绿帽儿试试。”
胡娇一把将他手打开,直冲他翻白眼。
狗男人可真有意思,就许他四处沾花惹草?
“公子是我什么人?”胡娇淡淡发问。
仇则端有些不耐烦:“我要说多少次?我未婚妻还在守孝,总不能让你先进门,我仇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公子既不娶,又凭什么管我勾搭谁?”
胡娇语气从未有过的平静。
仇则端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还真与别人好上了?”
“公子以何身份质问我?”
胡娇屁股一抬,坐得离他远了些。
“躲我?”仇则端又气又笑,追过来一把扣住她腰身:“你能躲到哪里去?”
男人说着就要凑过来亲她,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仇则端捂着脸,瞪着一脸冷漠的女人:“胡娇,你疯了?趁本公子还有耐心哄你,你给我识相点。”
“停车!”
马车不停,胡娇竟扶着车壁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马车猛然一晃,她差点摔倒,仇则端一把将人拽回去搂住。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胡娇挣脱开,冷脸坐到了对面。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慌张,声音柔了些:“娇娇儿,你到底怎么了?”
胡娇平静道:“想必仇公子也玩腻了,不如......”
“你叫我什么?”
胡娇话未说完,男人就急了:“我这几日就是同几个好兄弟出城玩儿了一趟,没找女人。”
“与我何干?仇公子找与不找,岂是我一介小小绣娘能置喙的?”
胡娇唇角带着点嘲讽,嘲讽的是仇则端,更是自己。
过去巴巴讨好男人,为攀高枝连一个女子的脸面清白都搭上了,又得到了什么呢?
即便死皮赖脸进了人家的门,就真的会有自己过去想象的好日子吗?
她自八岁起,就在外头做工,领了工钱连一串糖葫芦都舍不得吃,原原本本拿回家讨好爹娘。
勾搭上仇则端后得了好处拿回家讨好爹娘兄长。
可她一连几日未归,又有谁关心过一句呢?
比试前一晚,她回家时家人早已歇息,次日一早,又忙着走亲戚。
待她听到动静出来,早没影了,生怕她撵路似的。
她若是死在外头,是不是臭了烂了也无人知?
此刻她不想再讨好任何人。
“娇娇,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什么?帮你得到徐娘子吗?”
“怎么,你要反悔?”仇则端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又耐着性子说道:
“我一早便同你说过,不可能只你一个女人,你懂点事儿。”
“我要反悔仇公子又待怎样?不再要我做玩意儿?”胡娇语调微扬。
“不许再唤我仇公子!”仇则端怒了:
“我何时拿你当玩意儿了?我都答应让你与正妻同日入门,你还要怎样?”
胡娇嗤之以鼻:“莫说这事儿你说了不一定作数。即便你真能做到,我也要再考虑考虑了。”
“你还要考虑?你当自己是什么高门贵女?除了本公子,谁还这般从着你,宠着你?”
“你宠我?”胡娇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起来。
仇则端气愤地踹了她一脚:“你敢笑话本公子?”
胡娇笑得更大声更狂了。
仇则端瞪着她,脸绷着,嘴唇紧抿。
不知为何,总感觉她的大笑声里有别的。
象是讽刺,更象是悲伤。
胡娇眼角笑出泪来,终于停下。
“徐娘子你就别肖想了。相好一场,我奉劝你,还是收收你的痴心妄想吧。”
胡娇顿了顿:“你比不过人家的正牌夫君。那个人,迟早有一天是你望尘莫及的存在。”
昨日他在铺子里给织云阁画徽记图样时,她看到了。
随手起笔,一气呵成。还有那字,她虽不懂书法,但一眼便能看出比仇则端那引以为傲的好了不少。
那个人似乎除了出身,样样比仇则端强,强许多。
当日她晕倒,只有徐宝桢留在最后的事,陶掌柜告诉她了。
尽管她还是不喜欢徐宝桢,可也没理由再害她。
何况惹怒了陶掌柜,她在织云阁便真的待不下去了。
失了活计,靠谁?
谁都靠不住。
“原来是不想帮我了?说到底不就是怕我得了徐娘子,不再宠爱你,威胁你的地位?”
仇则端嗤笑一声:“本公子向来说话算话,既是许了你平妻之位,便不会食言。你若不信我可起誓。”
“那倒不必!言尽于此,仇公子自行思量。”
胡娇闭眼靠着车壁,不再理会他。
是该想个法子,叫这狗男人死心,别再骚扰人家。
仇则端盯着她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竟矛盾地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神态。
一副随你便的样子。
马车停下,车夫喊道:“公子,织云阁到了。”
胡娇一把打开车帘,不等踏凳,径直跳了下去。
仇则端随后出来,伸手捞了一把,捞了个空。
胡娇已经噔噔噔上了石阶跑进铺子去了。
仇则端站在马车上,盯着织云阁大门若有所思,转头就见引人注目的夫妻二人并肩走来。
不得承认,那就是京城街头一道美丽风景。
萧衍今早是真顺路,同主仆两个一路来的。
仇则端盯着徐宝桢那张白里透着粉的脸蛋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那股劲儿还是很强烈。
视线又转向她身旁的男人,陷入沉思。
见二人走近,仇则端下了马车,上前行礼打招呼:“徐娘子,萧公子别来无恙。”
徐宝桢微笑颔首,萧衍敷衍地拱拱手,二人都没说话,一起上了石阶。
胖丫与路平跟在后头几步路之外。
瞥了一眼仇则端,小丫头皱了皱眉。
这人一看就不正经,她不喜欢。
她跟在主子身边久了,旁人看主子的眼神,哪些是不怀好意的,她一眼就能分辨。
胖丫不喜欢,路平也就不喜欢,嫌弃地斜了他一眼。
徐宝桢领着胖丫进了织云阁,萧衍快步离开,看都没看旁人一眼。
仇则端盯着他背影,啧了一声,嘀咕道:
“真的好熟悉,怎就想不起来呢?不行,我得叫上他们几个一块儿来瞧瞧,说不定有人记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