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来到镇国公府,看到高大气派的门头,心下紧张,绕路去了角门,鼓了鼓勇气才上前敲门。
门开了,是一个穿褐色细麻布衣裳的小丫鬟。
“这位姐姐找谁呀?”小丫鬟脆生生问。
徐宝桢微笑见礼:“我是织云阁绣娘,鄙姓徐,应谢大小姐之邀而来,烦请妹妹通报一声。”
“姐姐请稍候。”小丫鬟关了门,门后脚步声远去。
不多时,小丫鬟回来了,开门出来,面露笑意:“徐姐姐请。”
“有劳。”
徐宝桢由小丫鬟引着,直往谢大小姐院子去。
一路上,徐宝桢只垂首跟着丫鬟,都没有多瞧一眼府中景致。
上一世,规制更高更气派的王府她都见过了,并无过多好奇。
到了谢大小姐院门外,徐宝桢驻足,小丫鬟前去与院门边的婆子行礼:
“嬷嬷,这位是织云阁徐娘子,大小姐请来的客人。”
婆子打量了徐宝桢一眼,不冷不热道:“徐娘子稍候,容老婆子前去禀报。”
徐宝桢欠身行礼:“有劳嬷嬷。”
婆子转身,嗑着瓜子慢悠悠往内院去。
小丫鬟道:“徐姐姐,您在此稍候,我还有事要忙呢。”
徐宝桢颔首:“劳烦妹妹了。”
小丫鬟快步离开,徐宝桢耐心静候。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一个青衫丫鬟懒洋洋走出来。
“你就是织云阁的徐娘子?跟我来吧。”
青衫丫鬟下巴始终仰着,有些趾高气扬。
看样子是谢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冷冷睨了徐宝桢一眼,转身就走。
徐宝桢抬脚跟上,从角门一路进来,徐宝桢感受到的态度是越来越冷淡。
重活一世,徐宝桢倒是不觉稀奇。
这高门大户就是这般,越是接近主子的,便越是高人一等。
进了月洞门,走过一段连廊,穿过一片花园,又上了连廊,再穿花园。
徐宝桢只觉脑袋都转晕了还没到。
这位大小姐住这么大的院子,可见在国公府的地位。
终于,丫鬟在一个房间门口停步,朝着室中回禀:“大小姐,徐娘子到了。”
“快请。”
屋里的声音清浅娇柔,隐隐带着些急切。
丫鬟抬手:“徐娘子请。”
徐宝桢埋着脑袋,随着丫鬟步伐往里走,丫鬟停步,她便停步。
此时一女子绕过屏风,来到外间。
徐宝桢垂着头,只看到女子精致的嵌珍珠绣鞋便欠身行礼:“见过谢大小姐。”
“徐娘子不必拘礼,请坐。”谢大小姐款步走到茶桌旁坐下,吩咐丫鬟上茶。
徐宝桢低眉垂目,缓步走到茶桌下位就坐。
丫鬟上了茶,谢大小姐吩咐:“都退远些,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屋里丫鬟应是,迅速退了出去。
徐宝桢暗自思忖,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屏退了去,这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徐宝桢规规矩矩坐着,埋着脑袋等对方先开口。
谢大小姐说话了:
“听闻徐娘子有一修补绝技,我有一件旧物,大意损坏了。今日请徐娘子前来聊聊天喝喝茶,顺便替我瞧瞧能否复原。”
这大小姐开门见山,一点弯子不绕,可见急切。
一个檀木匣子放到了眼前。
徐宝桢心下疑惑,若只是寻常修补物件儿,用得着屏退左右?
思忖间,一只纤纤玉手打开了箱子,里头是一方折叠整齐的大红布料。
“正是此物,还请徐娘子瞧瞧。”谢大小姐嗓音柔和,语速却有些快。
徐宝桢双手小心捧起布料展开,竟是一方盖头。
大红妆花缎为底,正中以赤金线绣龙凤相对,流云漫卷,四角银线绣五蝠捧寿,垂落红绿金三色丝穗。
盖头破了几个洞,只是以徐宝桢的经验来看,这恐怕不是大意损毁,而是用剪子胡乱戳的。
谢大小姐迫不及待地问:“徐娘子,以你的能耐,这个应该不在话下吧?”
徐宝桢还盯着手里的红盖头,心下警铃大作。
堂堂国公府大小姐,不可能为了一方寻常盖头大费周章喊她来补,连身边亲近之人都清了出去。
这红盖头确实是旧物不假,但一定来头不小,能不沾染最好。
徐宝桢小心将盖头折叠复原,放回箱中,起身行礼。
“小女子无能为力,有负谢大小姐所望,实在惭愧。”
“怎么可能?”
谢大小姐也从座位上起身,音调陡然拔高,语气明显不快。
似乎意识到不合宜,又压低嗓音说道:
“魏王妃的天蚕锦衣,徐娘子都能修复,一方盖头而已,怎可能补不了?徐娘子莫不是怕本小姐出不起价钱?”
徐宝桢抬眸,这才看清这谢大小姐容貌。
眉如远山含黛,杏眼澄澈温润,肌肤莹润似玉,不施浓粉,面颊只浮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本该是从容端庄的世家贵女,此刻眸中却含着惊慌与怒意。
谢大小姐看清徐宝桢长相时,眼中又闪过惊诧。
素面朝天也有这般姿色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也没几个。
徐宝桢微笑颔首:
“谢大小姐勿怪,魏王妃的锦衣能复原,是因着王府将当初制衣剩下的布头儿、丝线保存妥帖,才有了复原的可能。”
谢大小姐面色稍好了些,柔声询问:
“若是我能找来同色同质的布料、丝线,你是否也能修复如初?”
徐宝桢躬敬回道:
“谢大小姐,您若当真能找来颜色质地,新旧程度完全一样的,我自是愿意效劳。”
徐宝桢应了,谢大小姐却又蹙起眉头:
“徐姐姐见多识广,可否帮忙留意些?若事能成,婉柔必有重谢。”
徐姐姐?见多识广?婉柔?
堂堂国公府大小姐此般奉承她一个小小绣娘,徐宝桢更加确定这盖头来历不凡。
这谢大小姐大抵是闯了大祸,着急补救。
然而这一模一样的陈年布料、丝线哪儿那么容易寻得?
她寻不到最好,徐宝桢隐隐看出这女子外表温柔大方,实则脾气暴躁,恐怕不好相与。
往后还是能避则避吧。
徐宝桢颔首:“自然。能为谢大小姐分忧是我的荣幸。”
此时丫鬟在外头喊:“大小姐,江大小姐来访。”
徐宝桢如蒙大赦:“谢大小姐有客,若是没有旁的吩咐,我便先告辞了。”
谢婉柔颔首:“徐姐姐,拜托了,若是有好消息,务必要来告知于我呀。”
徐宝桢沉声应答:“自当尽力而为。”
谢婉柔朝外吩咐:“来人,送徐姐姐。”
徐宝桢行了一礼,连忙退了出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先前引路的青衫丫鬟笑盈盈上前,下巴也放下了,躬敬道:“徐娘子请。”
徐宝桢暗叹这些人变脸之快,默默随着她出了谢婉柔院子。
在半道上碰到一女子,穿了斗篷,戴着兜帽,微微垂首,看不清面貌,莲步轻移,行走间皆是世家贵女的沉稳娴静。
身侧跟着两个小丫鬟,前方有谢府丫鬟引路。
徐宝桢远远避让一旁,那女子身边一个丫鬟瞥了她一眼,脚步稍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样的眼神徐宝桢早已见怪不怪,她这张脸总不能时时藏起来。
徐宝桢刚回到织云阁,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人来请。
来人是名中年男子,面生,指名道姓要徐宝桢去茶楼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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