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大夫一番检查后询问:“何时伤的?”
  路平回道:“昨日一早。”
  又问过先前大夫的处置办法,颜大夫道:“取陈醋、炭火来,试试熏鼻开窍。”
  胖丫应声后去了。
  徐宝桢站过来急切询问:“颜大夫,我夫君他能醒来吧?”
  颜大夫听她嗓子哑得厉害,又见她一双眼肿若红桃,语气温和:
  “我会尽力,这位娘子,你先别着急,去敷敷眼睛,再肿就睁不开了。”
  颜大夫看向萧衍,他说她是这一片最好的郎中,就冲他这句话,她怎么也得将他救醒。
  胖丫取来了炭火、陈醋。
  “有劳颜大夫了。”徐宝桢行礼退开。
  颜大夫指挥着路平轻轻将萧衍扶起来,让胖丫用铁钳取烧红的炭火,放入盛了陈醋的碗里。
  炭火落下,碗里瞬间腾起大量浓烈酸蒸气。
  颜大夫把碗放在萧衍口鼻下方,让醋气缓缓熏入他鼻腔。
  徐宝桢立在一旁,一双红桃眯眯眼紧紧盯着萧衍,期盼着他能有所反应。
  见他迟迟没动静,徐宝桢眼泪水又滚落下来。
  颜大夫见了柔声劝慰:“这位娘子,先别着急,你这眼睛真的不能再哭了,你夫君这般疼你,会醒来的。”
  反复熏了好几次,眼见着还是没有反应,徐宝桢无力地坐在床沿。
  “啊!”还在给萧衍熏鼻的胖丫突然惊叫了一声:“公子喉结好象动了一下,是不是要醒了?”
  “真的?你没看错。”徐宝桢激动得眼睛都瞪大了些。
  “没看错。”胖丫肯定道:“方才又动了一下!”
  颜大夫面露喜色:“我来瞧瞧。”
  胖丫忙让开,颜大夫一番细致检查后,面色轻松:“我给他施针,稍后可给他喂点汤药试试。”
  说罢打开药箱,拿了一包药让胖丫速去煎药,又指挥路平将人放下躺好,退出房间。
  让徐宝桢去歇息她也不走,就要在屋里守着。
  颜大夫叹息一声,一边给萧衍行针,一边找话与她闲聊,试图让她别那么紧张。
  “这位娘子贵姓?”
  “颜大夫,我姓徐,徐宝桢。”
  “徐娘子,你与你家郎君成亲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
  颜大夫眼里满是疑惑,她还以为是新婚呢,难道她理解有误?
  可那日这公子去铺子买那种伤药时,那般情态又是为何?
  难道不是给这位买的?
  颜大夫摇摇头,应该不会,这公子待妻子的关怀不似作假,应该不会与旁的女子有染吧?
  颜大夫试探着问:“徐娘子近些时日可是身子不适?”
  徐宝桢诧异看着她,颜大夫缓缓开口:“我瞧你精神不佳,故有此一问。”
  徐宝桢道:“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失眠。”
  噩梦的根源她知道,药石无用,她就没说。
  颜大夫行完针,温和道:“左右现下无事,我为徐娘子请个平安脉吧。”
  徐宝桢将手伸了过来:“有劳颜大夫。”
  颜大夫把了脉,眉头微蹙:“你这恐怕不是有些失眠吧?”
  徐宝桢暗暗感叹这位大夫的本领,实话实说:“偶尔会做些不大好的梦。”
  颜大夫又问:“近日可曾受过外伤?”
  这个她其实把脉把不出来,就是心里有疑惑,故意套话。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看起来这么好的公子会做对不起妻子的事。
  可这位娘子的精神状态、身体状态似乎都不太好,不知是否是夫妻之间出了问题。
  徐宝桢震惊:这破点皮的伤也能瞧出来?
  于是她诚实点头:“是受过一点小伤。”
  “伤在何处?如何伤的?可否需要我替你瞧瞧。”
  徐宝桢颔首:“多谢颜大夫,就是一点小伤,擦了药早已好全了。”
  “用的何种药,方便给我瞧瞧么?”
  “方便。”
  徐宝桢起身去妆台抽屉里将白瓷药瓶拿了过来:“这个药效果极好。”
  颜大夫接过,打开嗅了嗅,笑了。
  看来确实是买来给她用的,可这也怪啊。
  这公子难不成是有什么不良嗜好?可他看起来又不象那不疼人乱来的。
  颜大夫明知故问:“不知这药是在何处买的?”
  颜大夫一听,更觉惊奇。
  徐宝桢喊来了胖丫,问道:“胖丫,你上回给我这伤药是在哪家买的?”
  胖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瓶,有些迟疑。
  徐宝桢又问:“这才过去多久啊?你在哪儿买的都不记得了?”
  胖丫嗫嚅道:“是公子买来让我拿给小姐的。”
  徐宝桢沙哑的嗓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他买的?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她受了伤?他买了药为何不直接给她?不问她为何受伤,伤在何处?
  徐宝桢转头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满脑子问号。
  颜大夫心里更是惊涛骇浪。
  莫非......莫非是这徐娘子红杏出了墙?与旁人玩得太花伤到了?
  那这徐娘子就有点不知好歹了,这公子就太痴太傻了。
  徐宝桢叹了一口气,问胖丫:“他知道我去城外学骑马的事了?你同他说的?”
  崔临派人接她去马场的事瞒不过胖丫,她一早同胖丫交代过,未免萧衍知道了多生事端,不可让他知晓。
  胖丫摇头:“没有。小姐,我保证,我一个字都没说。”
  颜大夫又暗暗松了一口气,暗叹自己瞎操心。
  原来是学骑马蹭的伤,颜大夫猛地转头看着萧衍。
  那他当时那表情......
  颜大夫细细回想,他当时好象不只是难为情。
  对,眼睛,他当时眼睛是红的。
  原以为是夫妻兴致太高,来个达旦通宵,现下想来,怕是气的。
  看来他并不知情,误会自家娘子与旁人做了那等事,还亲自去买伤药。
  天呐!这男子真是......
  她那一两银子一瓶的药膏只当作寻常外伤药来用,多少有点浪费了。
  徐宝桢歉意道:“颜大夫,这药我们也不知是在何处买的,只有等我夫君醒来再问了。”
  颜大夫笑着点头:“那我更得努力让他早点醒来。”
  这样的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
  药煎好了,胖丫端了来。
  颜大夫指挥着将萧衍上半身垫高,让徐宝桢来喂药。
  不让她做点事,她在一旁干着急。
  徐宝桢拿汤匙舀了汤药,试好冷热,小心翼翼喂进萧衍嘴里。
  可药汁顺着嘴角全流了出来。
  徐宝桢急道:“颜大夫,药喂不进去。”
  “不应该啊,他伤得不算太重,也通了窍,除非......”
  颜大夫蹙眉,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徐宝桢。
  徐宝桢急切起身:“颜大夫,除非什么呀?”
  “除非他不想活。”
  徐宝桢手一松,药碗落下,瓷片四下飞蹦,药汁四溅,湿了她干净的绣鞋。
  徐宝桢颓然后退一步,摇摇欲坠,胖丫连忙扶住。
  徐宝桢的眼泪再度滚落。
  他不想活?到底为什么呀?
  她这般狼狈,四处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只为活命,他凭什么不想活?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他凭什么不想活?
  徐宝桢气得抓狂,很想捶他打他,打死他!
  “啊——”
  徐宝桢哑着嗓子吼了一声,一骨碌爬上床,骑在萧衍腿上,拳头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萧衍,你个浑蛋!谁同意你死了?你给我吃药,你给我起来.....”
  徐宝桢一边打骂一边哭。
  胖丫在一旁急得掉眼泪:“小姐,您别这样。”
  路平也背过身去抹了一把泪。
  颜大夫叹了口气,对着胖丫与路平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路平拉着胖丫出去,关了门,又拉着胖丫往灶房去。
  徐宝桢趴在萧衍身上抽泣,颜大夫默默看了片刻,缓缓开口:“徐娘子,我或许知晓其中因由。”
  徐宝桢急忙起身,怔怔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