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的决定是对的,干活儿是忘记烦恼最好最快的方式。
下工后,萧衍来接她,她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沉稳的步伐,萧衍一颗高悬的心才稳稳落地,走过去牵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往家走。
“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没有。”
“腿软不软?我背你吧。”
“不用。我没事了。”徐宝桢默了一瞬,又低声说道:“这些年,你养着我这样一个娇气人儿,很辛苦吧?”
她语气闷闷的。
萧衍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谁说的?自从有了娘子,我一点都不苦,每一天都是有盼头的好日子。所以,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受伤。”
不要离开我!
萧衍看她的眼神温柔缱绻。
徐宝桢错开视线,不敢接收他眼里的绵绵情意。
因为那不是给她的。
他至今还不觉得苦,只因把她当作救命恩人。
他的人,他的钱,他的爱,心甘情愿给她。
等到那一天,这个理由不复存在,恩情变欺骗,那便是苦不堪言。
鼻子似乎有毛病了,又有些发酸。
徐宝桢埋着脑袋,伸手揉了揉,将眼底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涩意憋了回去。
她漫无目的地跟着萧衍的步伐走,话头再也接不下去。
萧衍见她太沉闷,问道:“怎么了?”
徐宝桢抬头,故作轻松:“没事啊,路平呢?”
“走另一条路买桂花糕去了。”萧衍唇角带笑。
“买桂花糕?不会又是买来换胖丫给他补衣裳的吧?”
徐宝桢呵呵笑:“那小傻子,给胖丫买桂花糕的银子都够买两件新衣裳了。他都不会算帐啊?”
萧衍笑笑不说话。
那小子才不傻,精着呢。
只是他若告诉她实话,不知路平还进不进得去那院门。
二人回到家,刚要进门便见路平提着个黄纸包,神色慌张地冲出来。
“大哥,嫂子,胖丫妹妹不见了。”
徐宝桢一听,顿时慌了:“什么不见了?你喊过了没?会不会在房里睡着了?”
“喊过了,附近也找过了,没有。”路平语气急切。
萧衍快步冲进灶房,灶房还是他午间用过的样子。
那丫头,一早出去便没回来?
萧衍从灶房出来,面色凝重。
徐宝桢冲进胖丫房间,屋里整整齐齐。
路平也追到了房门口。
“嫂子,胖丫妹妹会不会出事了?”路平的声音有些抖。
徐宝桢面色紧张地跑出房去,萧衍已经不在院子里。
不一会儿,萧衍跑回来了。
“我去巷口问过,馀家大娘说,还是早前见她出去后,便没再见过。”
这个时辰,往日他们回来,见到的都该是她笑嘻嘻说:“小姐,公子,晚饭就快好咯。”
徐宝桢急得快哭了:“怎么办?那丫头平时不乱跑的,肯定是出事了。”
萧衍忙跨步过来,扶住一脸无助有些脱力的人,柔声安慰:“你先别慌,回屋好好歇着,我与路平出去寻。”
徐宝桢知道她跟出去就是累赘,点了头:“恩,快去快去。”
萧衍带着路平飞奔而去。
徐宝桢进了胖丫房间,点了灯,坐在床沿,胸膛急促起伏。
起身走到门口跪下,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老天爷,我的小胖丫可不能有事啊。我有罪,要打要罚冲着我一人来,小丫头可没害过人,没犯错啊。”
路平回家牵了小黑狗,发动了半城的小乞丐、小混混帮忙查找。
几乎全城都寻遍了,一无所获。
萧衍、路平与小黑狗气喘吁吁在东城门汇合,两人互相摇头。
路平急道:“到底跑哪儿去了嘛?大哥,这可如何是好啊?”
“别吵!”萧衍抬手制止他,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凝神细听。
路平安静了片刻,问道:“大哥,怎么了?”
“城门外似乎有人在哭,象是胖丫的声音,听不大清。”
夜间城门落锁不允许靠近,能听到这若隐若现的丁点儿声音,除了他耳力太好,城门这片安静,还有可能是外头的嗓门儿太大。
少年眼眸晶亮:“大哥,我有办法确认,跟我来。”
路平带着萧衍到了一处僻静的城墙根儿,掀开一堆破烂,有个狗洞。
路平蹲下去,摸了摸小黑狗脑袋,吩咐道:
“乌丘,你从这里出去,到东城门外找找胖丫妹妹,找到了便带她过来。”
萧衍正想问“你跟它说这么多它能听懂?”
小黑狗“呜”了一声,滋溜一下钻了出去。
不多时,小黑狗回来了,“呜”了一声,脑袋贴着路平蹭了蹭。
路平惊喜道:“大哥,真是小胖丫!您这耳力也太好了。”
路平说罢,扑到洞口就朝外面大喊:“胖丫妹妹......哎呀。”
屁股被萧衍踢了一脚。
萧衍警剔地看向四周:“你这么喊,把巡城官兵引来,将你当奸细抓了。”
“路平哥。”洞里传出颤颤的声音,是胖丫。
路平回头嘿嘿笑道:
“大哥别紧张,这处水眼最小,连体格子大一点的狗都通不过,巡城官兵不来此处。”
说罢又对着洞口大声回应:“哎!是我,胖丫妹妹。”
萧衍将信将疑:“确定?”
“确定。”路平指了指不远处正闹哄哄的青楼、酒肆:“此处就算有人高声说话,也没人在意。”
“可知外边是何处?”
“大桥下,万一下雨也淋不着小胖丫,这个季节不会涨水,桥下没有危险。”
“可以啊,臭小子。”萧衍这才放心了,对着水眼喊了一声:“傻丫头,你有没有事?”
胖丫回话了:“公子,我没事。”
水眼将胖丫的哭泣声都传了进来。
路平问:“你跑外头作甚?怎不知在城门关闭前回来?”
胖丫又呜呜哭:
“小姐被邪祟附身了,就快不行了,我去城外灵清观找老道长,可是灵清观好远啊,老道长没找到,回来城门也关了......”
哭着哭着才又想起来问:“小姐醒了没?小姐有没有事啊?”
萧衍叹气道:“醒了,没事了,别哭了。”
路平道:“大哥,您快回去同嫂子说一声,免得她担心。我在此地陪着胖丫妹妹,等明早城门开了我送她回来。”
萧衍点头去了。
眼下外头的进不来,里头的出不去,除了等,别无他法。
萧衍回到家,徐宝桢还在胖丫房里呆坐。
一见萧衍出现,连忙扑过来:“找到没?”
一脚踢到门坎差点摔倒。
“慢些。”萧衍赶紧伸手接住:“找到了,人没事,别担心。”
徐宝桢慌忙跑出去,见院子里没人,以为萧衍骗她,眼泪唰一下就出来了。
“人呢?你怎么还骗我呢?”
萧衍忙解释:“真找到了,被关在东城门外了,明日一早城门开了就能回来。”
“真的?”徐宝桢还是将信将疑。
“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啊?”
“那她在城外,你们在城里是怎么找到的?”
萧衍没说自己耳力好听到了,只说是路平的小黑狗机灵寻到的。
徐宝桢又气又急:“那死丫头,不声不响跑城外去作甚?还不早点回来,要急死人啊?”
“她担心你,听人说城外有个老郎中,医术高明,便自个儿出去找人,回来迟了。”
萧衍暗暗叹气,那傻丫头,神神叨叨的,今晚要受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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