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掌柜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萧衍抬手握拳抵在鼻下,徐宝桢囧得双手捂脸,嗔怪道:“哎呀,掌柜的!”
“你们夫妻俩聊着,我这就去换身衣裳,出门去给你寻活计,有你大展身手的时候。”
陶掌柜笑呵呵朝后院跑,几乎是用了逃跑的速度。
徐宝桢放下双手,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抬眼时目光斜斜掠过萧衍,又迅速垂下眼帘。
两抹红晕悄然爬上脸颊,从腮边蔓延至耳根,在白淅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萧衍惊讶之至,原来她也会做这勾人姿态?
旁人做,他只觉恶心。
她做却是这般勾魂摄魄!
萧衍看得有些痴了,趁着铺面无人,偷香一记拔腿就跑。
徐宝桢羞得满脸通红,耳根发热,吓得赶紧四处看看。
还好没人看到,她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这坏家伙!
何时学得这般孟浪了?
陶掌柜换了身衣裳出来,看徐宝桢还红着脸,还是忍不住想笑。
徐宝桢皱眉瘪嘴,故作生气模样。
陶掌柜笑道:“我这些年随心所欲惯了,没注意。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啊。”
徐宝桢轻哼一声,背过身去假装忙碌。
铺子里进了客人。
一名清瘦的男子,约莫四十岁,蓄着山羊胡子,相貌斯文,一身月白长衫,碧玉簪束发,身后跟着个小厮。
男子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沉静,步态从容。
“这位贵客......”
陶掌柜热情的招呼还未来得及出口,只见男子突然跨步至柜台,拿起萧衍画的徽记图样细细端详。
徐宝桢也回过头来,见男子专注在那徽记图样上,没出声打扰,只默默看着。
男子捋了捋胡须,频频点头。
“敢问这字是何人手书?”
男子终于放下图样,抬头问立在柜台里的徐宝桢。
徐宝桢微笑颔首:“这是我们方才请一位年轻书生画的徽记图样,先生瞧着如何?”
“年轻书生?”男子似乎有些惊讶,后又叹气:
“此等笔力的字,鄙人已有十数年未见了。你们出多少银子请人画的?”
陶掌柜笑着上前应答:“二两银子。”
“那书生可是进京赶考的?可有自报家门?”男子又问。
陶掌柜询问的目光看向徐宝桢。
徐宝桢憋着笑意一本正经道:“正是进京赶考的,未报家门。”
男子笑道:
“你们可赚大发了!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有朝一日,你们仅凭这徽记,便能在这京城做出一番动静来。”
徐宝桢听了毫无波澜,陶掌柜却听得满脸欣喜。
这徽记,她看着是很不错,很喜欢,却没想到还有客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陶掌柜呵呵笑着行礼:
“承先生吉言,先生可需要定制衣裳?今儿小店大喜,又迎来贵客,给您让利五成。”
男子笑着看向那徽记,再问徐宝桢:“这位小娘子,你们这徽记尚未用上吧?打算用在何处?”
徐宝桢颔首:“是,我们打算用在衣浅上。”
“衣浅?”男子微微诧异。
陶掌柜微笑解释:“先生,以往我们给客人送衣裳的浅箱皆是要收回的,这回我们打算将印刻徽记的浅箱赠送客人。”
“加价几何?”男子问。
陶掌柜回:“若是寻常,是要将浅箱成本添加制衣价钱的,先生若有兴致,这第一个带有徽记的浅箱,免费赠与先生如何?”
男子再次捋着三羊胡子笑:“那鄙人可要厚颜再提一个要求。”
陶掌柜颔首:“先生但说无妨。”
“这第一个箱子上要给我刻上一个‘首’字,表明我得的是头一个。”
陶掌柜与徐宝桢相视一笑:“好说。”
徐宝桢出来,领着男子去看样衣样布,从价格低的到高的,依次介绍,有问必答,耐心周到。
“小娘子带我看这贵衣裳,就不怕我买不起,白白浪费口舌、眈误工夫?”
男子抬起右手,手指拂过自己身上的一身素袍,示意他这身打扮不象有钱人。
徐宝桢微笑颔首:“先生气度不俗,富在内里,即便不买,看看又何妨?”
男子呵呵笑,继续随着她看样衣,随口又问:“这位小娘子可许了人家?”
“回先生,已许人家。”徐宝桢微笑回应。
“那户人家好福气。”
“先生谬赞,是小女的福气。”
男子点点头,捋捋胡须,没再扯闲话。
看完样衣,男子当即定制了几身衣裳,连价钱都没讲。
徐宝桢去写定帖,陶掌柜亲自来给男子量尺。
男子脸上始终带着笑,似乎心情很不错。
“掌柜的眼光不错,那位小娘子是个玲胧人儿。”男子低声夸赞徐宝桢。
陶掌柜正在给他量腰围,轻叹了口气,满脸愧色:
“先生慧眼识珠,然我这实在惭愧,只是运气好罢了。”
陶掌柜语气有些俏皮。
男子垂目打量一眼正专心给他量胸围的人,无声笑了。
陶掌柜抬首,正撞上男子视线,老脸一红,赶紧退开。
男子签下定帖时又开口问:“这一身衣裳一个浅箱?”
徐宝桢笑答:“是,先生。”
男子付了定钱,收下契据。
“那我定制了六身衣裳,六个浅箱上务必刻印‘首’字哦。”
说罢哈哈大笑着转身朝外走。
留下陶掌柜与徐宝桢二人面面相觑。
陶掌柜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要送客,追过去喊了一声:“先生慢走。”
“来年科考放榜,记得去榜下认人。”男子摆摆手,跨步出门,负手而去。
徐宝桢笑着回应:“多谢先生提点,那人好认,我们一定认得出来。”
陶掌柜憋着笑,心道:你一个被窝睡的,倒是好认。
陶掌柜回到柜台边,徐宝桢笑道:
“我方才给那位先生介绍了咱们六种价位的衣裳,我与他说过每一个价位的衣裳配备的浅箱有所不同。”
陶掌柜恍然大悟:“难怪他每一个价位的都要定制一身,合著是为了这‘首’个带徽记的浅箱?”
徐宝桢笑道:“掌柜的,您有没有感觉这位先生还挺有趣。”
“确实有点儿意思。”陶掌柜认同点头:“哎,宝桢妹子,你老实说,你家郎君究竟是什么人?”
陶掌柜突然想起来,方才那位先生对萧衍的字给出那般评价时,徐宝桢似乎并不意外。
徐宝桢道:“他就是个干杂活儿的举子啊,不过在京城,举子遍地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陶掌柜倒是也没多震惊,看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便知不是个只会扛大包的粗人。
“瞧你说的,中举已是万里挑一的难得。来年春闱,萧公子定然榜上有名,我织云阁还真是要沾光了。”
徐宝桢也没谦虚一句,她知道不只是榜上有名。
届时只怕陶掌柜要惊掉下巴的。
“嘻嘻!萧公子这墨宝,咱可要收好喽。”
陶掌柜找来一个檀木盒子,小心收起那张徽记图样。
那动作姿态,与当初对待那贵人锦衣是如出一辙。
“咦?另外两张呢?”陶掌柜四处找。
“他撕掉扔了。”
陶掌柜一脸惋惜:“哎呀,太可惜了。”
徐宝桢不禁好笑,让萧衍画图样时其实没多想,只是想到他有这能耐,理所当然就找他了。
这么一说,这织云阁似乎真是撞大运了。
想想,来年新科状元、襄王世子亲笔所绘的徽记,那得值多少银子?
徐宝桢猛拍脑门儿:“哎呀。”
陶掌柜一惊:“怎么了?”
“掌柜的,你说咱们把这徽记放大了做成牌匾是不是更好?”
陶掌柜笑容再度展开,跑进柜台后头狠狠抱了她一把:“宝桢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大宝贝!我怎就没想到这茬?”
陶掌柜出门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望着徐宝桢嘻嘻笑:“我觉得你当大掌柜兴许比我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