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回到家,进了屋徐宝桢才从萧衍斗篷下钻出来。
萧衍脱下斗篷,本想抖抖雪粒,才发现片雪未沾。
他将斗篷小心挂在衣架子上,墨紫色斗篷绒面哑光柔和,肌理细腻不张扬,式样素净不繁,仅在襟边用银线浅绣流动云纹。
萧衍伸手轻轻拂过,万般珍惜。
徐宝桢暗暗观察萧衍表情,确信他喜欢后,心下忐忑顿消。
胖丫端来热水,还冒着浓浓白气。
“小姐,今晚太冷了,把脚泡热了好睡些。”
“恩,去睡吧,你也给自己多加床被子。”
徐宝桢泡脚时,萧衍要出去冲冷水澡,她不让。
“这么冷的天儿,还是算了吧。你今日没出多少汗,别洗了,洗个脚睡觉得了。”
“娘子怎知为夫没出多少汗?”萧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徐宝桢笑答:“我方才闻过了,身上没汗味儿。”
“听娘子的。”萧衍搬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那我要同娘子一起洗。”
徐宝桢点头:“快来,待会儿水就不热了。”
萧衍飞快褪去鞋袜,一双大脚板伸进洗脚盆,轻轻将她小巧的双脚拢在中间。
脚盆里水位都涨了不少。
“我帮你搓搓。”徐宝桢笑嘻嘻去蹬他双脚,挠他脚心。
萧衍任她笑闹了一会儿,开始反击。
“为夫也帮娘子搓搓。”
萧衍的脚蹭过她脚心,徐宝桢咯咯笑着连连躲开:“痒!不要你搓,我给你搓。”
两双脚在小小的洗脚盆里追逐打闹,房里笑闹声不断,水溅湿了地面也无人在意。
目光落在两双纠缠不休的脚上,萧衍笑得无比荡漾。
得抽空打一个大浴桶。
水凉了,萧衍先擦了脚起身,将徐宝桢抱坐床上,拿干帕子给她擦了脚,将人塞进被窝才起身去倒洗脚水。
二人上床相拥而卧。
“何时来的?”萧衍问。
“啊?”徐宝桢不明所以。
“月事。”
“早上。”
“这回日子倒是对了,肚子疼没?”
“没疼。你怎知来了?”
“我是你夫君,自然知晓。”
徐宝桢想了想,莫非闻得到?
......
次日一早,徐宝桢刚起床就迫不及待开门看。
入目已是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
徐宝桢穿着一套红棉袄红棉裤,兴奋地跑出去。
站在檐坎边缘背过身双脚起跳,成外八字落入雪地中,脚下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是真好。
脸上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铺展开来,腰间一紧,被人一把抄起。
萧衍上茅厕回来了,夹着她就往屋里去。
“多大人了?那雪就这么好玩?值得你衣裳都不穿就出去。自己身子是什么状况自己没数?”
徐宝桢确实是激动过头了,也没死犟,随他念叨。
“那我穿好再出去,今早还不如昨晚上冷。”
“多穿件,不许动手,别玩太久。”萧衍将她放下了。
“恩。”
徐宝桢动作飞快地穿衣,还是昨夜去接萧衍时的那身装扮。
穿好衣裳又飞奔了出去,接着先前那一步,沿着院子边缘倒退着跳。
一步双脚外八字,一步双脚并拢,再一步外八字,一步并拢,最后一步里八字,就得了一只兔子图案。
接着一步跳到旁边再重复,跳完第二只,双脚刚落地,整个人就被端走了。
萧衍双手插在她腋下,是提溜小孩儿的动作。
徐宝桢笑得眉眼弯弯,任他将她端到屋檐下。
看着自己的杰作,徐宝桢还算满意。
“回屋洗漱,吃早饭。”萧衍嗓音沉沉。
“哦。”
徐宝桢抬脚转身前,又扫了一眼雪地里的兔子,视线微抬,眼睛蓦地瞪大,一把扯住已然转身的萧衍。
萧衍回头:“怎么了?”
徐宝桢惊讶喊道:“路平!”
“路平怎......”
萧衍话还没说完,也瞥见了刚在院门口停步的一人一狗。
少年一身粗布麻衣,背了个大包袱,看那体量至少是两床厚棉被。
两只手臂上各挽着三四个大小不一的包裹,脖子上挂一根绳,绳子两端各挂着一只脏布鞋。
小黑狗身上也挂着两个小包袱。
少年抬头就见二人立在檐下,咧嘴一笑,大声喊道:“大哥!嫂子!”
胖丫听到声音,从灶房窗口探出头来,大声嚷道:“路平哥,你要逃荒去啊?”
路平朝着她嘿嘿笑,视线又转向屋檐下的二人,对着徐宝桢喊道:
“嫂子,我家房子塌了,我没地儿住了,求嫂子收留。”
“啊?”徐宝桢犯了难:“你这......我们家没有多馀的房间了呀。”
“嫂子,我睡柴房也成。”
徐宝桢转头瞥了一眼眉头微蹙的男人,回道:“你问你萧大哥。”
“嫂子,您答应了,大哥哪还有不答应的?我保证乖,保证听话。”
路平一脸乞求。
徐宝桢有些为难地看向萧衍。
萧衍道:“看我作甚?你的地盘你做主。”
“我倒不是不愿让他住,可柴房那么脏,还漏风,这么冷的天儿怎么住人?”
“你若是不嫌他烦人,把杂物间清理一下,安得下一张小床。”
徐宝桢试探着问:“那就让他进来?”
“你说了算。”萧衍还是语气淡淡。
“嫂子——!求收留。”路平又开始软声哀求。
徐宝桢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可怜又好笑,对着他喊道:“你大哥答应了。不过......”
“不过什么?嫂子您说,小弟我保证能做到。”
徐宝桢笑了:“你大哥说了,你得跳着进来,跳兔子脚印会不?”
萧衍看着眼前的俏皮女子,唇角紧抿,却掩不住眉梢眼角溢出的笑意。
路平闻言,两眼放光,这个他会。
“谢嫂子收留,都听嫂子的。”
路平一只手从半人高的院门伸进来,拉开门闩,回转身,一蹦一跳地倒退着进来。
还不忘交代小黑狗:“乌丘,跟着你爹脚步走,别乱跑啊。”
路平跳一步,满身的包袱就晃荡一下,模样很是滑稽。
萧衍看了都忍不住勾唇。
徐宝桢也在极力憋笑,唯有胖丫丝毫不掩饰,大笑声传出去老远。
少年虽是狼狈,但底盘扎实。
从院门口倒退着,蹦跳着进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一串兔子脚印直直延伸到石阶正中间。
“嫂子,怎样?”路平站在石阶前最后一步,扭过头来笑嘻嘻问。
“还不错。待会儿出门,都从你这脚印走,不许把院子里的雪踩坏咯。”
“是!”
路平应声后,一脚踩上石阶,来到檐下朝着徐宝桢躬身致谢:
“多谢嫂子收留之恩!”
脑袋一低,背上的大包袱往前一滚,萧衍眼疾手快,揽了人快速退开。
徐宝桢没忍住呵呵笑出声。
少年快速起身,腰背一挺,硬把那滚落的大包袱拽了回去,嘿嘿傻笑。
萧衍沉声吩咐:“行了,把包袱放杂物间去,自己上灶房找吃的。”
“是,大哥。”
路平应声后,背着包袱就朝柴房走去。
胖丫笑着提醒:“路平哥,你耳朵打蚊子去了?公子让你去杂物间。”
“哦。”路平又笑嘻嘻转身回来,对着已然跨进自己房间的两道身影再次道谢。
“多谢嫂子!多谢大哥!您二位就是我亲哥亲嫂子。”
路平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火速冲向杂物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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